微弱的烛火,在黑暗中摇曳,它忽明忽灭,被夜风吹得将灭未灭。
黑暗中,一点点星芒般渺小的烛光,照耀着光芒,赠予黑暗之人,最纯真的希望。
却也将人,拖入最绝望的深渊。
梅雨时节,和风日影,鸟语花香,正是一个睡觉天。
御花园在此时此季,更是百花齐开,争奇斗艳,一个晃神,就让人沉醉在花海的召唤之中。
花香,渗人心扉。
今晨是个好日子,难得偷得一个浮生半日闲。
没有一堆待批的奏折,也没有一群大臣在他的耳畔唠唠絮絮,更没有需要面对的一切虚假面孔。
只是不知啊,今时今刻的美景,又能够维持多久呢?
镜中花,水中月,终究不能长存。
不过是,水中捞月,一场梦罢了。
蒋阎很清楚这个道理,但还是,忍不住沉醉在那种虚幻的感觉之中。
昨日八千里加急的奏折上明晃晃地写着,北边十万大军压境。
怕是明日从梦中醒来,便将步入战争或地狱,这份安宁也将不复存了。
蒋阎感慨着的同时,也无奈着。
同大渊这种大国做比较,怕是只要大渊的那位国君心情不好,一声下令,整个大历就不复存在了吧。
大历,终究只是一个附属的小小国家罢了。
唉,只是不知道,还能多看这世界多少时间。
蒋阎随手摘了一片树梢上的新叶,放到嘴边吹了吹,霎时间奏出了一曲活泼的曲子。
比笛声多了几分浑厚,比葫芦多了几分嘹亮。
蒋阎想,他该去城里看看。
看看这份繁华雍容的景象,最后一眼。
蒋阎是个利落的人,正直年轻气盛。
想做便做,没有任何的顾虑和犹豫。
旋即,他毫不犹豫地便翻墙出了皇宫。
换做平日,蒋阎或许有多少顾忌,但如今,时势不同了。
皇宫里人人自危,得到消息的高官贵人一个个都忙着收拾银钱逃往。
又有谁会去在意,一个即将成为亡国太子的去向?
蒋阎自嘲地笑。
这个世道,本就如此的无情和现实。
当你站在权势的中央时,所有人都会上赶着巴结你。
如若当你一旦失势,那便不会有人多分出一分的心力给你。
对于蒋阎这种武功不甚灵光的人来说,皇宫的禁卫军,挺严格的。
但,这只是百姓们和蒋阎一贯的自主印象。
蒋阎如今方才看透,如今大历将亡,这禁卫军,早就比平时,薄弱了不少倍。
当然,就算是太平盛世,这禁卫军,也是随便提个三脚猫功夫的人就可以糊弄的。
一切顺利无阻,蒋阎很顺利地出了皇宫。
集市里的百姓还是喜乐融融,大概是要过春节了,年气特别浓厚。
大概大历将亡的消息还没有传到他们的耳中吧。
蒋阎买了一串糖葫芦,啃咬着,任由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肆虐。
挺好吃的。
蒋阎就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看中什么喜欢的便随手买了下来。
这种感觉,其实不赖。
顿时,一抹俗气的大红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国师的服饰?
想起国师,蒋阎就噗哧扑哧地想笑。
国师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但是却不如同百姓想像的一般,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家。
国师平素里最爱那些俗气的红紫色,而且和他那一头掉了差不多一半,半黑半百而且还秃顶的形象放在一起,简直比台上的戏子有趣几分。
不过国师平日自诩身份,重开就不会来到这种市井鱼龙混杂之地,怎么今日就……
蒋阎年方十八,是个活泼的孩子。
看见国师做贼一般偷偷摸摸地贴着墙角走路,蒋阎难免心中好奇跟了上去。
这方向……
蒋阎抬了抬头,面色有些复杂。
这是去,整个皇城里最负盛名花楼的方向啊!
难道……
国师想要背着国师夫人去偷情?
蒋阎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大跳,随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蒋阎更是跟得国师更紧了。
他要回去和国师夫人报备,国师在外的恶行!
或许是他误会了国师,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为了一探究竟,蒋阎收敛起自身气息,跳上房顶一路追踪着国师的踪迹。
其实,在房顶跟踪人这种行为,是最为愚笨的。
只要别人一抬头,就能看见你了,还跟个鬼!
但,国师现在行动鬼鬼祟祟的,也没有分心去注意这么一个跟了他一路的大活人。
至于百姓们,他们无事更不会往房顶上去看。
左拐右拐,蒋阎偷偷摸摸的,终于顺利地跟着国师到了他的目的地。
哦,原来是他误会国师了,国师只是去在花楼隔壁最有名的茶肆买点茶叶。
国师一向爱茶成痴,想必这一定是听闻茶肆里新进了几批雀舌,这就迫不及待地来采购,怕被别人给捷足先登了吧!
他居然曲解了国师,真是罪过罪过!
姜琰一边贬低着自己,一边又忍不住好奇心,又继续探出一个头去看看国师到底在做什么
买个茶叶而已,何必如此鬼鬼祟祟?
连续瞅了两眼,还是没有看出什么门道来,蒋阎已经准备跳下去和国师打招呼了。
不过没成,蒋阎一不留神踩到了一片房瓦,脚滑了一下,整个人重重跌在房顶上。
好在,下面的百姓们忙着,发出的声响不小,可是并没有人留意到他这个正在跟踪别人的梁上君子。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蒋阎就听见一向德高望重的国师捂住嘴悄咪咪地向卖茶的掌柜说:“怎么样?祭坛那边……”
掌柜的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去取了一包包好的雀舌递给国师:“您要的,我已经准备好了,您请过目吧,看看是否还合心意?”
国师一脸慎重地双手接过茶包:“有劳了。”
蒋阎一头雾水,实在没有搞清楚底下人唱的什么戏码。
就买点茶叶,怎么硬生生给弄出了暗渡陈仓,打算谋划一件大事情的味道?
蒋阎摇头叹脑,招呼没打成,大概是时候准备收拾收拾打道回府了。
天色也开始暗沉下来,看来,好日子就要到头咯!
蒋阎跳下房顶,顺道到酒肆买了一壶烈酒,一边喝着,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回皇宫。
本以为市井小民酿的酒没什么意思,没想到挺上头,后劲儿也挺大。
还没有喝够半壶,蒋阎就已经头昏脑胀,混混沌沌了。
就连走路,都不成一条直线了。
迷惘之下,蒋阎左拐右拐,不幸的,壮烈迷路了。
蒋阎被凉凉夜风吹得一阵哆嗦,却也恢复了几分清醒。
蒋阎抬头打量着四周,看到一阵阴森森的景色,不由颤了颤。
这荒郊野外的,他怎么就一不小心幽晃来祭坛了呢?
这祭坛,就是画面上的意思,做祭祀的。
不过大历基本上对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不太相信,迷信色彩也不是很浓厚。
是以,这祭坛基本上就是摆着好看的,无甚大用处。
就连偶尔的大典,也是直接在皇宫举行,根本用不上祭坛这东西。
所以说,祭坛很久没有修缮了,也开始破败。
白天的时候就看着很像完美的闹鬼场所,更别提现在夜深了,更加恐怖。
纵然蒋阎不信神鬼,没有信仰,但也不妨碍他觉得这里很可怕。
唉,冷风一吹,更是把蒋阎心中的恐惧给吹了出来。
蒋阎揉了揉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打算溜了遁了。
这地方,怎么看着都不怎么好。
就算没有阿飘,也是一个行刺的好地方。
蒋阎可不想明日里皇宫的头条新闻就是这等逸文——
《当朝太子有着鲜为人知的癖好,夜探祭坛,结果不慎被仇敌刺杀而亡!》
那他大概是大历史书上死得最不明不白,而且还最憋屈的太子了!
蒋阎转了个方向,打算就此走人了。
“噗嗤。”
可是就在此时,祭坛那处传来了一阵细小的声响。
由于四周太过安静,这等本来就很微小的声响就瞬间被放大无数倍。
加之蒋阎耳力好,也就听得一清二楚了。
蒋阎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娃子。
于是,蒋阎便偷偷摸摸地摸索着黑暗,来到顺着圆圆祭坛的台阶一步步爬上了祭坛。
祭坛的设置很独特,也很简单。
圆圆的一座高台,单纯地画几个深不可测,蒋阎看了直呼头晕的图腾,之后就没有了。
除了高一点,园一点,奇怪一点,基本无甚是处。
趁着正浓的夜色,正好今日的月光被乌黑的云朵给遮掩住了。
蒋阎总算顺利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的,登上了祭坛。
可是眼前的情景却让蒋阎为止一骇。
祭坛上顶峰圆圆的表面,不知道何时被人雕刻上了和祭坛四周一样有着曲同功异的图案。
而真正令蒋阎感到诧异的是,圆圈的四周被摆上了二十三盏油灯。
而在祭坛最不起眼的位置,那个一向被蒋阎誉为老顽童的国师手起刀落地把一把利刃插入了一个昏迷的少女心脏之中。
鲜血滴滴答答地流出。
刺目,并且让蒋阎不禁胆寒。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国师。
冷冽,不留情。
这是一个陌生人。
国师徐徐并且动作优雅地把少女的心头血用一个油盏盛起来。
蒋阎认出来,那是用来点灯的油盏。
果然不出蒋阎所料,国师不知从何处找到烛心,搁放在油盏的中央。
之后,国师走到圆圈缺失的一角,把未点燃的油盏凑近那灯火摇曳着危险妖异的灯盏中。
“噗。”
油盏点燃了。
国师运筹帷幕地笑了笑,之后利落地把油盏放到那唯一空缺的圆圈上。
整个图腾终于圆满了。
二十四盏微弱的灯火在夜幕低垂的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烛光。
显出了,一种奇异的、未知的危险美感。
蒋阎的眼眶中盯着那围成了一轮团圆的图腾,渐渐失去自我,被那随风起舞的油盏左右摇摆。
蓦然,国师毫无征兆地转过头来,目光准确地捕抓到了蒋阎的身影。
这一眼,让蒋阎立刻从不切实际的陷阱中清醒。
之后,蒋阎清楚地看到,国师用一种悲悯天人的语气说:“太子殿下,您来了啊!”
“老身在此等你,等了许久。幸而,太子殿下终没有辜负老身的期望。”
蒋阎的眼珠子渐渐瞪大,一丝丝意识回笼,他,彻底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