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琰想着,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趁着如今他蛊毒尚且被红月之日的威力压迫着,放手一搏?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下的,最后的一个选择了。
如果他的命数真的到此结束了,那也是无力回天,大罗金仙加如来佛祖都拯救不了他。
如果不是的话,阎罗王也暂时没有把他收下的打算,那就代表他还有一线生机。
不管怎么说,这份赌注的成败都各占五成比例,不算亏。
而且,他和这个人的恩怨了断,和整个大历的了断,结果如何尚且未知。
楚渊,是注定靠不住了。
如今只能祈求楚渊可以顺利摆脱这个人的囚禁。
就算他不济,没有给他搬来救兵,那没有拖他的后腿,就是楚渊对他最大的帮助。
逃出去,到哪里都好。
反正只要不出燕京城,就算出了燕京城,他也有本事回到将军府。
在姜琰的眼里,没有固定的朋友伙伴,只有万变的利益和敌人。
今日,你我可以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是因为立场一样,敌人一样。
当利益改变,那他们将随时会变成敌人。
哪怕是楚渊。
哪怕楚渊是楚韵兰的亲生父亲。
他从小就被教导,贵为太子,出生皇家,从来就没有亲情的缘分可言。
楚韵兰是例外。
白漓落、迷泽、迷魍、墨卿、墨瞳也是例外。
对于姜琰这种冷血的人看来,他此生能够应有想白漓落他们这样。
闲暇可以下棋、谈天,不需要猜忌,不需要提心吊胆,已经是他所料未及的。
他们是他的后盾,最后的底气,和兰儿不同。
兰儿是他想保护的人,而他们,则是一起并肩作战,无论立场如何改变,都不会改变的战友。
楚渊,到底是一个过客,一个可有可无的消遣罢了。
姜琰自嘲一笑,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天意。
在风平浪静中出其不意,才是老天爷一贯的作风。
本以为接下来的人生和日子,会过得无波无澜、平平淡淡,就好似寻常人家一般。
闹剧之后,自此远离一切世间的纷争,逃脱了一切权势的纠缠。
没想到啊没想到。
姜琰自唉自怨叹了一口气。
余孽未除,余孽尚存。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臆想罢了。
不过是,天边那朵浮云,不过为自欺欺人的鸵鸟行为。
唉,看来,如果他和此人不你死我亡地做一个了断,他是不可能睡一个安稳的好觉了。
天意难测,姜琰纵然是算尽机关,算尽一切,也算不尽未来的变动。
打定主意之后,姜琰便开始寻找着时机的到来。
是的,时机。
能让他一击就中,反败为胜的时机。
呵,主动权不在他手中。
所以他必须用尽一切办法,把这个主动权,抢过来。
姜琰现在除了经脉有些不稳之外,还被放了几乎整整三碗血,现在身子还正在虚弱着。
他必须寻找一个完美的时刻,能够完全榨压出对他有利,能让他处于上风的契机。
难啊!
姜琰摇摇头,太久不干这一行,真的是生疏了。
以前他就算是受的伤比现在还严重十倍,他也有绝对的把握能够胜任。
而现在,时光不饶人。
他终究,力不从心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他就是那一朵前浪。
只有被扑在海滩上,幻化做一堆泡沫了。
扯远了,现在想太多对他来说不是好事。
他现在不必从前,能够一心多用。
分神,只会让他陷入更加深的危险之中。
现在,拖着等他的身子恢复一点,至少比现在好一点,能够有一点力气,也是可行性之一。
能够做什么是最好拖延时间的?
如果这个问题拿来问姜琰,那姜琰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攀谈!
“你杀不了本宫的,会有人来就本宫的。”
果然,那人马上顿住上前来制服他的打算,继而停止不前地讽刺道:“太子殿下,您还再等谁来救你?魔教教主吗?”
“在下奉劝您一句,您还是别做这种不可能的妄想了,早些面对现实吧。”
那人不留情地打碎着姜琰的美梦,慢慢地说出另姜琰绝望的话语:“在下不才,但是做几份仿文书,的本事还是有的。”
“就说是,姜楼主您在外地分布的听雪楼出了点大问题,需要您本人亲自下场去整治整顿。”
说完,那人又意犹未尽地问姜琰的意见:“怎么,太子殿下对在下编的这个故事有何感想?觉得在下编得还可以吗?如果不可以,需不需要在下,现在给您换一个?”
姜琰抿了抿唇,有点出乎意料的。
姜琰是个自信的人,因为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他会觉得自信。
可是,此番他实在没有料到,这个人居然能够把其他的势力渗透入听雪楼。
姜琰暗想,如果他此番能够顺利逃脱,回去之后怕是要好好整顿一番听雪楼了。
唔,之后就把听雪楼送给兰儿好了,也算是他送给干儿子的见面礼了。
如果回不去了……
那但愿兰儿忘了他吧。
想到这里,姜琰失神一笑,自己,何时这么宽心过?
唉,他又多久没有,再次尝过武学巅峰的快意滋味了?
旋即,姜琰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话:“哦,本宫当然希望你能够换一个。”
那人哂笑:“太子殿下希望在下换成什么呢?”
“本宫危机,在线求助。”
那人一愣,随即爆发出大笑:“哈哈哈哈,殿下未免太天真了。”
看到那人笑得不可自抑,姜琰眼底的眸光微不可见地闪烁:“噢,那你是认为本宫办不到么?”
语气深不可测。
那人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考姜琰话中话,就瞬间定住了。
他低估了姜琰,曾经的太子殿下。
姜琰是个狡诈的人,早在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前一刻,姜琰蓦地站起身子,反手扔出了藏在他袖子深处的梨花针。
那人反应不来,身上几处穴位不幸中了几针,脚步不由顿了顿。
姜琰见状转身就走,慌不择路地跌跌撞撞离开。
姜琰身上的暗器数不胜数,多到连姜琰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这主要是为了自保。
他的武功基本上都动不了,那肯定是要借助这些外物来脱身。
有时候一整天下来,姜琰根本数不清,也想不来,自己身上到底有几种暗器。
待那人回神之后,便匆忙地施展轻工赶上去。
暗处,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根穿透敌人身躯后,深入岩石七分方才停下的银针,微微染上了一抹不祥黑暗。
姜琰身上,根本就不曾有过完全单纯的一件东西。
既然匕首如此,梨花针,也应当亦是如此。
更何况,都是抹在这种暗器上面的,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毒药。
而是,江湖上让人人闻风丧胆的……
五石散!
此毒并不在于如何精妙,也不是很难获取。
之所以令人害怕,原因是因为此毒无解!
世上根本没有大夫能够解除此毒的威力。
至于墨卿能不能办到,因为没有尝试过,所以众人也不敢去自荐去做那只小白鼠。
姜琰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他身子现在的承受能力已经到了穹苍末路。
姜琰只能步履蹒跚地急促逃往东方,迫切想要摆脱来着的追逐。
但是,可惜,姜琰很快就被来人给追了上来。
那人一把挡在姜琰的面前,脸色有些微沉:“太子殿下,在下果然低估了您。”
姜琰失笑,不再多言,一招比一招狠辣地攻向对方。
现在这种情况,多言无效,在多言拖延时间下去,怕是他本身的身子根本就承受不了这种打击。
只能速战速决。
对手也不敢掉以轻心,他现在他知道他终究小看了姜琰。
姜琰现在拿出来的,才是他十全十的功力。
之前的,不过是迷惑他人眼的小本事,和现在的根本做不得比较。
如果说之前的攻击就像绵绵细雨,现在的就是真正的滂沱大雨,而且是那种还参杂着电闪雷鸣的大雨。
实话说,姜琰一旦没有了顾忌,他就是想要拖一拖姜琰的脚步,阻拦一下姜琰的前进和攻击都觉得难入登天。
更别提直接把他拿下了。
他现在可是连近他的身都难。
姜琰歪了歪头,旋即有些不经意地挑眉讥讽:“怎么,这下子你就受不住了?”
说完,自顾自接下去:“那你未免也太脓包了些吧?连当年洪公公的三分实力都不到。”
“想当初,洪公公可是在皇宫里区区那几个能同我过上几招的人。”
那人不答,一边忍受着姜琰越发狠烈的攻击,一面心下诧异着。
太子殿下,他的武功不是早就被蛊毒蚕食了吗?
怎么这一过招,居然和当年不相上下?
虽然姜琰的武功比起当年来,并没有任何一星半点的进展,甚至还隐隐有退步了的趋势。
但是对他这种武学还没有达到真正巅峰的人来说,也足够他难以招架了。
姜琰本着速战速决的念头,趁着对方手脚头脑两处用的时候,迅速地从腰间抽出了一柄软件。
直直地刺入了那人的心脉,没有一丝一毫的手软和停顿。
鲜血从敌人体内蓬勃涌出,甚至有不少喷洒在姜琰的脸上。
一向被楚韵兰细称为小白脸的姜琰,脸上居然不见一丝胆怯,反而有几分本性释放后的狂野不羁。
就好象刚才他杀的并不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而是他平日里绣花刺下的一枚线丝罢了。
姜琰的手从容熟练地转了一个弧度,鲜血更是相继喷出,争先恐后地溢出了那人的身子。
那人眼神瞪得极大,呆呆低头看了看自己残破的身子,却也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
就在姜琰抽出剑的那一刻,他的身子蓦然软了下来,力气也一丝丝地被抽走。
温度从他的身上飞快消逝,就这么短短一刹,那人就咽气了。
姜琰淡定地收起软剑,之后再重重地,对着那人的尸首呼出了一口气。
不是感慨缅怀敌人的死亡,而是,他的气息越发不稳了。
红月之日,快要过去了。
姜琰现在不清楚时辰,也不知晓,距离红月之日的效力完全失去的那一刻,还剩下多少时间。
姜琰只能扶着岩壁,一步一步,靠着那一股过人毅力支撑,艰难地朝着光明有风的出口方向走去。
可是步履间不再有他面对敌人时的强劲有力,变得比一个病入膏肓的孱弱幼儿,弱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一个时辰。
姜琰现在根本分不清出时间,他的眼睛的景色慢慢从色彩斑斓变成了完全的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