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以南（4）

寒风时常从窗口的细缝中吹进来，空气一天比一天凛冽。2月的时候，校园两旁的树变得光秃秃的，校道上也没有人骑自行车了。再过半个月就是高三的百日誓师大会，学校很重视这个活动，接待激励高三生的斗志，所以早早挂上了旗帜和横幅。，让萧条的冬景多了几分颜色。

吴桐下课的时候趴在桌子上，同桌正在滔滔不绝地跟她传授如何曲线救国，例如他们的物理和化学都不好，现在发奋也无法力勉狂澜，只能在语文和英语上加把劲，吴桐左耳进右耳出，奇怪的是，比起自己也即将到来的中考，吴桐竟更关心徐言里的高考。

他出现在书屋的时间变得很少了，去还了最后一次书，请吴桐吃了一碗麻辣牛肉面，回来的时候遭遇大雨，两人只好在面馆的门前躲雨，那时候徐言里的头发剪短了，眼镜一直带着，他说方便听课，他成绩很好，老师曾说他英语有些偏科，他就花了三周时间把英语冲进年级前10，而他从不骄傲自满，一样会用功苦读，相比起来吴桐觉得自惭形秽。

她看着冷风夹着雨滴落下，问他：“你想好要考哪所学校了吗？”

徐言里点点头：“老师说了，如果发挥稳定，去北京应该没问题。”

“哦。”吴桐认真的回答。

他转过头来：“那你呢，是直升学校的高中部还是有其他志愿？”

吴桐只觉得被戳中了心，她成绩不算坏，英语学的很认真，语文一直名列前茅，但是她还能去哪里？没有他的高中生涯那么无趣，他的大学却那么遥远。

她只能装作云淡风轻的说：“到时候再说吧。”

雨停了，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吴桐显得心事重重，她在想，徐言里毕业后，还会记得自己吗？他去了北京的大学一定会交女朋友的吧？如果在他毕业以前，自己能够为他做些什么就好了，吴桐低头无言，分别的时候，徐言里告诉她，在百日誓师大会上，他是他们班的学生代表，要上台致辞。听到这个消息，吴桐的心情才有所好转。

回到班上后她在自己桌子上贴着的日历上圈出那天的日期，同桌瞄了一眼有些担忧的问：“你真的要去高中部的大礼堂吗？”

吴桐坚定的点点头，同学不屑一顾：“那天可是女魔头的课，你疯了。”

窗外的木棉花刚刚开，天气预报说，木棉花开， 大冷不在，等纷纷扬扬的白絮再次落下，大地逐步回温，她相识的少年就要启程，。吴桐忍不住望徐言里所在的方向，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大事，同桌看到她忽然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有种不祥的预感。

因为两部之间的关系日渐升温，学校论坛有人发起了“初中·高中破冰大行动”，吸引了不少人参加。而另一边，这个帖子的发起人吴桐，正在自己房间的凳子上晃荡着脚，边跟不断加入的人说自己的方案，边想着徐言里知道后或诧异或惊喜的表情，独自偷笑。

她的电脑旁边，是她亲手给徐言里做的横幅，上面的红字写得有些歪，就只好再用其他颜色补一遍。窗外的风瑟瑟的吹，同每个熬夜做试卷的夜晚，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那时，四周要更安静，时间流逝的更快一些。

到了百日誓师大会的那天，等吴桐偷偷潜入礼堂的时候，校长的发言已经开始了。前排坐着老师，后排座的家长，高三生们穿着统一的校服，直挺挺的坐在中间。台上挂着100天的横幅和标语，红的刺眼，让台下的人看起来都无比灿烂。

无论何时，这种画面总让人心中涌起一股热血。

吴桐在前一天晚上一夜未眠，徐言里要上台致辞，他竟比他还要紧张。她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等了一个小时才到徐言里。然后她看着他毫不怯场的走上台，灯光一下子打到了他的身上，校服洁白的耀眼，没带任何发言稿，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随意，但是举止间充满庄重和自信。这个场景，直到后来也，依然时常出现在吴桐的梦中。

灯光渐渐暗下来，第一次掌声响起的时候，吴桐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她张开手，拉开那条自己亲手做的横幅。明明在人群中是那样微小，陷在远离灯光和人声鼎沸的昏暗里，可是台上的徐言里，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她。

吴桐的手臂不够长，所以横幅做得很短，淡蓝色的才纸上写着红色的字。她做得很用心，甚至贴满了手工的贴纸，但是她从来没想过上面的字太小了，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徐言里有些诧异，看着台下笨拙的举着横幅摇摇晃晃的吴桐，只好一边继续发言，一边戴起了眼镜。

他很努力的辨认，才看见上面写着的字—愿你保护好青春。

愿你，保护好青春。徐言里一怔，说到一半的话停了下来。他一直认为的最好的青春，应该是像她一样勇气里带着傻气，他微微低下头，在靠近话筒一些眼睛看着吴桐的方向，把原本结束语要说的那些鼓励的话临时改了，他说：“这场考试，最美的不是即将迎接的梦想，而是和陪伴你追梦的人，一路闯荡。

“谢谢……”最后这句淹没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连吴桐都没有听见，徐言里最后说的那个“你”字。

谢谢你。

徐言里走下台，身上的暖光依旧没有熄灭，他的眼神很亮，使他们在汹涌人群里，依然能准确无误地看到彼此。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