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的筹备进入最焦灼也是最磨人的阶段,赞助商的临时变卦,部分画作运输途中的微小瑕疵,媒体名单的最后调整……
无数琐碎却重要的事项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将申叙绯牢牢捆在画廊二楼的小办公室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油墨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又一个被合作方委婉否定掉的宣传方案被申叙绯揉成纸团,带着一丝发泄的力道,划出一道短暂的抛物线,精准地投入角落那个已经半满的垃圾桶。
申叙绯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
窗外的阳光很好,是初秋那种明净透彻的蓝,可申叙绯却觉得透不过气来,无数个声音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申叙绯推开面前的资料,拿起手机,手指无意识地划动着屏幕,点开了和王俊凯的聊天页面。
上一次对话停留在王俊凯早晨发来的“记得吃午饭”,和她敷衍回复的“好”。
申叙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悬在键盘上,打下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反复几次。
理智告诉她,王俊凯现在应该很忙,不应该打扰,可那股想要逃离、想要喘息的冲动,压过了所有顾虑。
最后,心一横,闭上眼睛按了发送。
【想透气。】

发送成功后,申叙绯立刻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好像这样就能逃避可能得不到回复的尴尬。
申叙绯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既幼稚又任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就在申叙绯几乎准备放弃等待时,手机在桌面震动起来,嗡鸣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申叙绯猛地抬起头,屏幕上跳动着“阿凯”两个字,她深吸一口气,接通。

在画廊?
王俊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不像在会议室。
嗯。


下楼。
什么?


现在下楼,我在车库等你。
电话挂断了,申叙绯握着手机愣了几秒,才猛地起身,抓起外套和随身的小包,甚至来不及和助理交代一句,就匆匆跑下楼梯。
推开画廊通往车库的消防门时,申叙绯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不远处,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王俊凯线条清晰的侧脸。
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看上去比平日里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松弛。

上车。
申叙绯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厢内萦绕着王俊凯身上清冽的茉莉香和淡淡的皮革味,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申叙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安全带的边缘。

不会,就一个不太重要的协调会,我让副总去了。
王俊凯没有问申叙绯怎么了,只是在她坐稳后,操控着车辆,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融入午后有些慵懒的车流。
我们去哪?

当车子驶过又一个路口,朝着不熟悉的方向前进时,申叙绯终于想到要问。

不知道,随便开开。或者,你有没有特别想去,又一直没时间去的地方?
申叙绯想了想,摇头,她只是觉得闷,想去个开阔的、没有顶棚的地方。
没有,就是想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王俊凯转头看了申叙绯一眼,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眉眼此刻耷拉着,像只被雨淋湿了翅膀的小鸟。
他没再追问,只是将车载音乐调到了舒缓的轻音乐频道,音量调得很低。
两人都没有说话,申叙绯起初还紧绷着,慢慢地,在规律的引擎声和流淌的音乐里,她靠在椅背上,任由景色流过眼底。
城市的写字楼逐渐后退,视野里开始出现大片尚未完全褪去绿意的田野,和远处在秋阳下显得格外温柔的山峦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