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高楼大厦的最顶端,隔着厚厚的玻璃幕墙,找一个最好的视角,总能轻而易举的将京城里最繁华的整条商业街尽收眼底。
瞧着底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和往来穿梭如同蚂蚁一般渺小的行人,顾和风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和无措。
看似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人群,是否每个人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心酸苦楚和喜悦欢乐?
或许是因为身患重病的人身上大抵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最容易伤春悲秋、多愁善感,随随便便一个人一句话一件事或是一个场景,甚至于只是一个物体,往往就能最大限度的引发内心深处最不愿意面对的悲观和处境。
顾和风也不例外。
坐在轮椅上,目光涣散的盯着自己已经僵直的双腿发愣了有好一会,他的内心还是有些恍恍惚惚,顾和风的病情对于一向自认为身体素质还不错的他来说,有些太突然更难以接受。
自从上次意外发生之后,他隐隐约约知道叶以墨他们有事瞒着自己,但他想着或许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所以他也就没追着一定要问个清楚,想着他们既然独独选择瞒着自己,那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可自己这样的情况又能瞒多久?毕竟是自己的身体,一有异样,很直观的自己立马就能感受得到,突然间,手脚使不上劲,常常莫名其妙的拿在手里的东西握着握着就握不住了,更滑稽可笑的是,走路走着走着就迈不开腿了,甚至有时候在没人扶着的情况下他连自己站着都做不到,直到那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叶以墨到底瞒了自己什么。
最近就更是了不得了,他现在连轮椅都坐上了,虽不至于二十四小时都坐着,但到底是用上了不是吗?
或许有一天,会不会他坐着坐着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到那时候他就真的成了一个连吃喝拉撒离了人就不行,时时刻刻都要人伺候的瘫痪?
可如果有一天他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他又该如何自处?
为了阻止病情继续恶化下去,在没找到彻底治愈的办法和制定可行的手术方案之前,顾和风听了医生的建议,已经开始接受了化疗,为了方便,他甚至把自己那一头乌黑柔软的短发都剃了,然后戴上了帽子。
曾经,顾和风是一个对外貌不甚在意的人,可一下子剃了光头,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可后来想想,他一个患了癌症的人,小命指定都快没了,慢慢也就释然了。
深吸一口气,顾和风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窗外,看着半空中飘落的鹅毛大雪,或许像是感受到了外面的风雪扑面而来的冰凉气息般,顾和风下意识抖了抖身子,不禁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数不清这是今年冬天下的第几场雪了,顾和风只记得今年的雪比以往来的早,也下得猛。
也不知道是自己身体的原因,还是气候的问题,顾和风觉得今年的冬天尤其的冷,冷到他恨不能二十四小时抱着一个火炉贴在身上。
而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时刻注意着他一举一动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见他打了个抖,忍不住上前关心的问了他:“顾先生是不是觉得冷了?需不需要我给你加件衣服?或者我给你倒杯热水,暖暖身子?”
说着果真是行动派的,没等顾和风说 什么,毫无心理负担的就从衣架上随手拿了叶以墨挂在上面的一件大衣,顺带倒了杯热水笑意盈盈的递到顾和风面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冷不丁的被人出言打断,顾和风不好意思的拢了拢盖在自己腿上的毯子,他其实并不冷,办公室里都有暖气,他只是想着外面的天气,所以身子才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而已。
“不用了,芩姨,我不冷的,你不用这么紧张,不过还是谢谢你,水我喝了,衣服就不必了,你挂回去吧。”
这个芩姨,还真是……
顾和风好笑的摇摇头,架不住人这么积极热情,也不好拂了她的意,只好无奈的接下她递过来的水送到唇边轻啜了一口。
芩姨是他接受化疗后叶以墨替他请来看护照顾自己的护工,懂得一些基本的医学常识,心细,也很会照顾人,还会做一手好菜。
最近他常常跟着叶以墨到公司里,主要是叶以墨不放心他,说什么都要将他带在身边,连护工都一起带着。
他处理文件,他就在一旁玩手机,看杂志,发呆,他开会他就在办公室里等着,下了班他们再一起回去。
身体上虽然遭受着病痛的折磨,可这种时刻被人关怀和挂念着,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护着的感觉,心里确实是甜滋滋、暖洋洋的。
想着叶以墨,顾和风嘴角荡开了一抹难以抑制的弧度,似开心,似满足。
光想着那张脸,他就觉得这个冬天似乎也没那么难捱了。
而坐在屏幕前的吴世安看了一眼现场坐在轮椅上已经完全把自己融入到顾和风这个角色当中去的年轻人,终于是满意的笑了,夸奖起来也毫不吝啬,并且宣布这一镜完美通过。
安允风听了就更满意了,在一旁不住的点头,时不时附和吴世安夸两句沈一凡,那神情,就跟自家孩子出息了一般与有荣焉,坦然的接受着他人的夸奖,为此还遭了不少吴世安的白眼。
“又不是夸你,得意个什么劲儿呢?”
“小师弟演技好,我这个当师兄的面上有光,你有意见?”
得,这两人一言不合说话又开始夹枪带棒了,周围的人见形式不对,立马散开,沈一凡也捂着脸默默背过身去,他什么也没看见,他要去找闫瀚对下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