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潜行 十三
褚磊和楚影红看着收敛的尸煞残骸,震惊的说不出话。
那是魔气。
这世上竟然出了魔。
他们作为平衡人间妖魔的驱魔司,竟然对此一无所知。而这个魔还堂而皇之的走进了驱魔司秘境。若是那因果玉算盘落到那个魔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目前看来,那个魔并不是为了因果盘来的。”楚影红忧虑道:“掌门,在我看来,今日来学校的,应该是两拨人。”
褚磊点头沉吟,失意她继续说:“一拨是一直潜伏在暗处,替换镜妖的那批,他们先是用万劫八荒镜扰乱孩子们的心神,再借由心理辅导之手,替换掉了胡洁和齐江兴。如果不是昨日齐江兴暴露,他们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动手。时机还不成熟。”
事情过后,楚影红已经找伤势稍微轻一些的学生了解了情况。
“那花妖突然暴起,如果不是若玉和禹司凤,恐怕班里的孩子们就……”楚影红心有余悸,“我猜想这批人是想用花妖解决掉学生们,彻底打开通道,用尸煞做北斗星阵破掉九尾狐的封印,再拿走因果盘。”
褚磊疲惫的捏着眉心,这两天出得事太多了,有太多他们想不通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那另外一拨,是只有一个魔还是……”楚影红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如今妖族式微,他们修仙除妖一脉又何尝不是。兴盛血液本就稀少,有天赋的学生那就少上加少,如今出了此事,还不知要如何跟送这些学生来的门派交待。
“你说是禹司凤和若玉除掉了那花妖?”褚磊终于开口问道。
楚影红点头,她知道褚磊的意思:“掌门是觉得那两个学生有能力在花妖的攻击下全身而退,一定也看到了那大魔是吗?”
褚磊靠在椅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声音带着疲惫:“把他们二人叫来吧,问一问情况,也许他们两个还知道点什么。”
楚影红叹了口气,出去了。
司凤被碎石在头上砸了一个口子,血肉模糊的。
医院里的护士说如果要缝针,必须剃掉头发。司凤当机立断扭头就走,魔煞星差点没拉住他。
“你跑什么?”魔煞星跟在司凤身后,“走慢点!”
司凤咬着牙不说话,只想赶紧出去。
“看着点!”魔煞星用力把人一带,护在怀里,躲过推过来的病床。
金翅鸟老实的在魔煞星怀里,不吭声。
魔煞星忽然就笑了:“怎么了小东西,剃你头发就不愿意了?”他差点忘了他的金翅鸟很讲究,很爱护羽毛,剃头发这种事情他怎么肯。
“我们不剃头发,不剃,”魔煞星把人护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回去让亭奴给你看看,他的医术高明,一下就好了。”
司凤这才点点头,从魔煞星怀里挣出来要走。
他都走出去两步了,又停下,回头看着魔煞星,别扭道:“走吧计都……”他似乎对叫这个名字有点羞涩,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手指合拢又张开,最终还是伸出手,扭过头不看他,说:“走呀!”
魔煞星愣了一下,过去牵住小鸟的手。
他们穿过医院里汹涌的人群,走出去。
“我想先去找一趟柳大哥。”
金翅鸟的脸一直红红的,两人沉默着走到医院门口,他才说了一句:“今天的事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肯定没完。”他抓着魔煞星的手,晃了晃,抬眼问道:“那通道里面是什么?”
那样子好看极了,落日的余晖下,少年清秀的脸被染成橘红。他的眼角天生微微上挑,眉又修长,干净的眼睛望着他,眼里都是信任,看着有点娇。
魔煞星想起法阵里狐妖变换的模样,忽然没忍住,低头凑过去在少年的唇上轻轻一吻。
司凤错愕的看着魔煞星,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你干什么!”他甩开魔煞星的手,气恼的往前走。
魔煞星低低的笑着,胸腔里是满满的满足。
“喜欢你啊,”他懒洋洋的说,快走几步搭住小鸟的肩,像是宣示主权一般,把人揽的近一点:“喜欢你就亲你,你不喜欢?”
表现的都这么明显了,司凤怎么还会感觉不到这是在逗他,就瞪他:“你喜欢的是上辈子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以前是你,现在是你,都是你。”
司凤感觉脸有些发烫,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甚在意的问:“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他表现的太过了,魔煞星一下就听出来他的金翅鸟其实很在意,就佯装回忆的样子,手却虚虚的罩在金翅鸟的头发上,让那发梢一下一下的擦过他的手心。
“你啊,以前头发长长的,披散的样子特别好看。你喜欢在夜里坐在屋顶上看星星,也喜欢在下雨的时候坐在床边喝茶。你喜欢在无事的时候种些草药,喜欢浮玉岛的百花清露酒,哦对了,你的酒量很差。”
司凤安静的听着,那些事情都是身边这个男人和上一世的他生活中发生过的。
可他不记得。
所以……司凤仔细的看着魔煞星回忆时那怀念的表情。所以,这个人爱的到底还是从前那个人。而现在的他,不过是曾经那个人的转世,而得到这个男人的偏爱。
他并不是因为现在的他才说喜欢的。
这样的思虑让司凤不再淡定。
他忽然不想再听魔煞星回忆那些事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司凤冷冷的打断魔煞星,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推下去。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罗喉计都想要说什么,司凤却接起电话,面无表情的回头走了。他愣了一下,追上去。
“……好,老师,我马上过来。”司凤低低的挂了电话,低垂的睫毛挡住了他的眼睛,魔煞星看不到他的情绪。
两人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沉默的站立着。
魔煞星知道他的小鸟一定是不高兴了,可是他不知该怎么办。眼前的这个人,是曾经的那个人,又不是。
他们的身份,记忆都是不对等的。
沉默了好久,司凤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抬起头,对魔煞星说:“跟我去趟学校吧,老师叫我。”停了一下,他又说:“不要让他们看到你了,我怕他们为难你。”
魔煞星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他浑身一阵,没忍住把人拉近怀里。
他低着头,闻着金翅鸟颈边的味道,说:“是我没有说清楚。禹司凤,你现在可能觉得我找的是你的上辈子那个人,与你没有关系,你不记得那些人那些事。”
罗喉计都望进金翅鸟的眼睛里,笃定的说:“”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可以。你曾经为了我追了十世,如今换我来一世,已经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你不要为此伤神。司凤,你什么都好,为什么这么不自信?”
上辈子因为感情的患得患失,这小东西差点死在情人咒上。如今不用他说,仅是个表情,魔煞星就明了了。
“我陪你去学校。”他干燥温暖的手掌裹住金翅鸟的手,夜幕终于降临,他们在黑夜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