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稳稳的停在重华宫,不再游神,慕筠烟搀扶着时倾雨下了马车,重华宫的繁荣景色让时倾雨热泪盈眶,本以为今生无缘,今日一见,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姐姐无需搀扶雨儿,雨儿不想让他人觉得雨儿是个体弱之人。”
慕筠烟诧异时倾雨的话语,明白时倾雨的想法,眉目中带着些欣赏,点点头:“好,若是难受或身体不适,要及时告诉姐姐。”
宫女带着一家前往寿宴,落座片刻,太后隆装而来,众人起身行礼:“恭迎太后凤驾,太后千岁千岁千岁。”
太后扶手:“众爱卿平身吧。”
“谢太后。”
慕筠烟站在时倾雨身后,注视着宫内的一举一动,今日太后寿诞,比往年多了一些热闹。
“舒懿这丫头可到了?”太后凝视一圈。
季寒御笑意难掩:“母后,这郡主与皇叔修成正果,新婚燕尔的,当然难舍难分。”
太后轻笑:“也是,这成婚几日,还是头一次以摄政王妃的身份进宫,舒懿这丫头害羞,怕是躲起来了吧。”
衡亲王也是面露喜色。
“舒懿见过姑母,见过皇上。”犹如空灵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听声音便让人欲罢不能,倒让他人皆想目睹舒懿郡主是何容颜。
若隐若现,一个窈窕身姿映入眼帘,铜锣绸缎,玉饰金簪,舒懿郡主的出现让重华宫顿时鸦雀无声,倾国倾城的容颜,笑魇如花,闭月羞花之态,大方端庄的举止,象征着郡主高贵的身份。
慕筠烟慌了神,原来,这就是季落沉的王妃,正面相见,却是这个场面。果真是天赐良缘,相貌才华,身份地位,她倒真是比不上,这样的想法让她觉得可笑至极,她为何要比呢。
舒懿郡主的出现,朝臣皆行礼叩拜:“摄政王妃。”
舒懿郡主扶起她的父亲衡亲王:“父亲,快起来。”
“舒懿丫头,摄政王怎么不见踪影?莫不是新婚燕尔,夜夜笙歌吧?”太后调侃道,凭舒懿郡主,想要抓住季落沉的心,不难。
“姑母………”舒懿郡主羞涩不已,这闺房之事,太后当众说出来,倒让她有些意外,她倒是希望如此,可自成婚以来,季落沉从未进过她的房内,连见面都是奢求,不免失落,她好歹也是沉鱼落雁之貌,难道书房的竹简还不如她。
“这孩子,还害羞了,好了,赐座。”太后也不再取笑。
不到半柱香时辰,季落沉与季靖深缓缓而来,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
“摄政王,政务倒是比皇上还要繁忙啊。”太后有些不悦,且不说舒懿郡主一人进宫,他人当面不敢说什么,可背后还不知如何谈论。
季落沉淡淡瞥了一眼舒懿郡主,正视太后:“国不安,何以坐享荣华富贵,内政无忧,外交无患,才是安国之本。皇上乃一国之君,坐政朝堂便好,冲锋陷阵之事,由本王来即可,皇上只可高枕无忧,君安,则国安。”
“皇叔辛苦,不过,寡人不希望皇叔过于劳累,这家与国,还是需要平衡的。”季寒御深知季落沉一向恪守成规,听不进他人一句劝告,又或者说是一意孤行。
“皇上多虑了,本王姓季,国事即是家事,何来平衡。”
季寒御被噎的哑口无言,“皇叔所言甚是。”
太后冷哼,就算季落沉姓季不假,可坐在云乾宫上的,还是季寒御,这一年来季落沉风头正盛,若不是由她压着,恐怕威望都能抵得过季寒御了,靠舒懿郡主,恐怕为时过早了:“好了,今夜哀家寿辰,一切事务推后再说,来人,还不替摄政王斟酒。”
季落沉悠然落座,宫女马上替他倒上一杯,舒懿郡主接过酒壶,亲自替季落沉斟酒一杯,更是亲自奉上,“夫君。”
季落沉浓眉一皱,欲言又止,余光轻扫慕筠烟,笑意接过了酒杯,一饮而尽,舒懿郡主笑意更浓,又斟上一杯。
灯火阑珊处,孤影若行帆,眸星淡若云,笑入何人眼,一个孑然一身,一个佳人相伴,隔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心。
在他人眼里,倒是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羡煞旁人了,季靖深只得一个人默默饮酒,省得碍眼了。
把酒言欢,朝臣之女纷纷献艺,以博太后和皇上青睐,飞上枝头,这是每年的重头戏,年复一年,也成了大臣飞黄腾达的契机。
时倾柔自以为聪明,总是在后面出头,少了慕筠烟,自然更彰显得意,为太后作了一首藏头诗:“福来福去绕余生,禄禄平生终为岁,绵长久远江山祭,绵似皇城万里长。长延厚土国盛中,寿比江城百年宏,无灾无患福禄盛,疆土一扩囊手中。恭祝太后福禄绵绵,长寿无疆!”
话落,众人皆为一叹,将军府的女儿,个个忠国忠民,果然非同凡响啊。太后更是连连夸赞,这丫头倒是长进了不少,懂得讨她欢心了:“这丫头真是多才多艺的孩子,赏,这孩子真是越看越喜欢。”
时倾柔心头掀起了涟漪,当年,慕筠烟一幅秀丽江山图,让她名声四起,经过柳如丝的教导,她才明白,太后最爱的,并不是什么莺歌燕舞,而是皇室,是江山。投其所好,不是她最会的么,太后此时的反应就是最好的回答,她成功了。
季寒御笑语:“母后若是喜欢,让她进宫伺候母后也未尝不可。”能用藏头诗来惹太后欢心,时倾柔真是费尽心思了,什么意思,他怎会不知,只当是不知罢了。
太后摇头:“那怎么行,哀家宫内何时少了伺候的嬷嬷宫女,若是天天与哀家相伴,岂不是更好。”
时倾柔再也安耐不住了,太后的意思,不正是让她进宫么,这是唯一的机会,不抓住就白费了这么久的苦心,只身下跪:“太后,臣女若是能日日相伴与太后,是臣女的荣幸,若是能替皇上为太后尽孝,臣女义不容辞。”
时倾柔的话如此直接,让时将军不安,难道时倾柔想进宫成为皇上的女人,时倾柔情况如何,做为父亲都自然知晓,说出来,会毁了时倾柔,不说,那是欺君之罪,是要株连九族的。
“柔儿,怎得无礼!”
时将军一直知道时倾柔心比天高,替皇上尽孝?还论得到臣子之女么?也不怕让被人看了将军府的笑话。柳如丝的教导所有人都目睹,明知道不会甘于人后,却不知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到这种地步,怒气的扫了一眼柳如丝,却是一副惊喜欲狂的样子,简直是愚不可及!
皇上惊愕,时倾柔果真是想进宫为妃,后宫对所有女人都没有任何抗拒力,想到时倾柔,难免不会忆起慕筠烟,可偏偏就有那么一个人,根本不屑于皇宫,更何况还是高高在上的后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留不住心不在此的人。
皇上本就懊恼太后用慕筠烟迁就摄政王,到头来落得两头空,太后到底图得是什么!如今却不知慕筠烟的下落,现在倒好,连时倾柔,慕筠烟的妹妹都想方设法进宫,若是旁人也就算了,他无法面对,面对时倾柔,就想是时时刻刻提醒了自己的愚蠢。
太后审视着时倾柔,先不说慕筠烟,她倒也是个可人儿,除了母族家世差了点,其他的也不差,莫说时倾柔,万千女子挤破头都想进宫,慕筠烟不如她意,也拦不住别人,这后宫嫔妃,能有个自己中意的,也能陪自己说说话,不过是一个妃子,无伤大雅:“时将军觉得如何?这将军府本就和皇室该成为姻亲,奈何老天捉弄,闹了一场笑话,可如今这局面,倒是天时地利人和皆有,不知哀家有缘能与时将军成为姻亲?”
柳如丝与时倾柔喜色外露,也丝毫不掩饰,柳如丝催促着时将军:“老爷,既然太后有意瞧得上咱们将军府,柔儿也有心进宫,成全了柔儿吧。”
时将军抽出柳如丝怀中的手臂,瞧也不瞧她一眼:“多谢太后,不过小女莽撞,到时给太后和皇上增添烦恼,臣惶恐。”
季寒御也不想宠幸一个时时刻刻都能想起慕筠烟的女子,更何况还是亲妹妹,怎么也接受不了:“母后,这日子是您的寿宴,也不是寡人的选秀之日,什么时候不能选妃的,不急在一时,这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皇上所言甚是。”时将军附和。
王尚书见时将军顽固,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时倾柔成了皇上的嫔妃,那王资娶了时倾雪,岂不是锦上添花,更上一层楼,原本还不太看好时倾雪,现在这个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了,这荣华富贵放在眼前都不要的,真是傻子了,也就时将军这个腐朽之人了,作为亲家,当然要帮一把了,也算是帮自己一把。
“时将军,这太后寿宴,就是要让太后高兴,难得太后中意,莫要扫了太后的兴致啊。”
时将军怎么不知王尚书所言何意,可他是武将,靠的是拳头,而不是女儿,这深宫后苑,多少女子独孤终老,自古君王何来雨露均沾,不如嫁入寻常人家,也好过些:“这……”
时倾柔跪着乞求,眸中的泪珠好似一瞬间就会滴落下来:“父亲,柔儿自从第一眼见到皇上,便一刻不能忘怀,借太后娘娘寿宴,就是希望得到皇上的青睐,不求地位如何,只要能伴君左右,就算是做宫女,也无所怨言,柔儿从来没有求过父亲什么,只求父亲能相信柔儿,给柔儿一次机会,好好的侍奉皇上和太后娘娘。”
狠狠的磕了几个头,太后都看不下去了:“时将军,真要让百官看笑话不成,这皇宫又不是龙潭虎穴,不是让这丫头受委屈的。哀家可从不会替任何人求情,这时小姐能有这般心意,相信皇上和哀家,绝不会亏待她的。”
“老爷…”柳如丝也同样乞求,这个局面,不就此逼迫时将军,怕永远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面对皇上太后,百官的注视下,一切都转不回去了,时将军一狠心,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老了,劝不动了,恭敬的向太后皇上行礼:“老臣多谢太后皇上垂爱,小女有幸能伺奉皇上与太后,是将军府的福气。”
太后满意的点点头:“如此,时小姐即日便进宫,封号柔妃,入住香沁园,皇上觉得如何?”
皇上无心时倾柔,后宫的妃子哪一个不是太后为了他而送来的,多一个少一个有何区别,进了宫,该怎么做,还不是由他,敷衍道:“母后安排了便是。”
见皇上答应了,时倾柔激动的不知该如何言语,终于如愿的进宫,只要进了宫,得到皇上的宠幸,若是生下皇子,皇后的位置早晚都是她时倾柔的。
太后淡淡瞥了一眼季落沉,这重华宫一切,仿佛置身事外:“摄政王对哀家的决议可有异议?”
季落沉嘴角上扬:“皇上纳妃,皇上都无话可说,本王还不至于操心皇上后宫之事。”时倾柔,早已非清白之身,能否躲得过验身,还不得而知,进宫,恐怕是为时过早了。
时倾雨忧心忡忡,转头望向慕筠烟,这时倾柔入宫为妃,柳如丝的地位跟着水涨船高,往后莫姨娘母女的日子更是不好过。
时倾雨面色担忧,慌乱之余,慕筠烟收敛思绪,趁着这把火,不妨再加把柴,让它烧得更旺,太后此时将将军府收为自用,无疑就是与将军府站成一线,时倾柔飞上枝头,时倾雨也不会差,俯下身子,在时倾雨耳边:“去向太后请示,为太后抚琴一曲。”
时倾雨惊讶,玩转了手指,自己已多年不抚琴,怕是早就生疏,如何在太后寿诞上献丑呢。
“姐姐,我,多年未碰,怕是让人看了笑话。”
慕筠烟迟疑,目光中带着鼓励:“无妨,只要你会,一切都有办法。姐姐以笛声作为陪衬,你只要紧紧跟随姐姐,静下心来抚琴一曲便好,就当作在府中一般自在,无需拘谨。”
时倾雨见慕筠烟毫不慌乱,自己也稳住心神,点头,慕筠烟轻轻扶起时倾雨:“臣女时倾雨愿抚琴一曲为太后贺寿。”
太后惊愕目光注视着时倾雨:“这时将军的女儿个个花容月貌,没想到还有如此灵性的姑娘,好,拿琴来。”
时倾柔不屑道:“这姨娘生的果真是不懂规矩,真当自己是将军府小姐了,莫丢了将军府的脸面才是。”
“好了,就算她出风头又怎么样,我们的目的达到了,可别惹出事端。”柳如丝倒不担心时倾雨能弹出一朵花来,会弹么,到时候,掰折了看她怎么弹!
时将军担忧,将军府此时风头正盛,只怕是树敌无数,该如何面对。
时倾雨俯俯身,轻身坐下,指腹轻抚琴弦,难掩内心的情绪,本以为再也不会触摸琴弦,如今能在太后寿诞上为太后弹奏,已是万千难求的机会。
霎时间,重华宫内琴声四起,慕筠烟见时机一到,拿出玉笛,笛声追随着琴声,表面上笛声为琴声伴奏,却不知是为琴声引路。
季落沉目光紧紧锁住慕筠烟,那玉笛不是……当时,确实不曾见过玉笛,那夜过后,便将玉笛留在了烟雨阁,她离开,把玉笛也带走了么……玉笛是他的私有,她还是第一个,何时,她也会了,还是他一点也不了解她。
而慕筠烟此时,身在重华宫,心却回到了在烟雨阁那夜夜合奏的日子,好像,只有那个时候,他们才不是那么针锋相对,没想到,看似最平淡无奇的时光,却成了两人之间唯一难忘的回忆。
季落沉目光黯然,她留着属于他的玉笛,到底是何意,是留恋,还是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是她一生的魔障,此时的出现,又是为何,他不可否认,曾时不时回想夜夜与她相伴的时光,也曾幻想,何时,他们才能再次共同弹奏。
他恨,恨她的绝情,也羡慕,羡慕她的洒脱,连她触碰过的凝霜琴,他也尘封已久,不愿见物思人,慕筠烟倒好,说走就走,一句话也不曾留下,又一声不吭的回来,此时还挑拨他的心弦。
一曲落,时倾雨起身行礼:“臣女献丑了。”
太后微微点头,语气平和:“时将军府上真是人才多娇,赏。”
时倾雨谢恩,与慕筠烟四目相对,神色喜悦,时倾雨初次进宫,能得到太后的赏赐,也是难得。
“时小姐与这位姑娘此意正是合了琴瑟和鸣之意,姑母,舒懿觉得寓意甚好,可否将这个赏赐的机会赠予舒懿。”舒懿郡主话落,慕筠烟目光一冷,不语。
太后宠爱舒懿郡主,自是允诺:“好,就依舒懿郡主所言。”
时倾雨受宠若惊,没想到小小琴艺能让舒懿郡主上眼,俯俯身:“多谢郡主。”
舒懿郡主温婉大方:“舒懿知道时小姐什么都不缺,那,不然这样,日后,时小姐若是有任何需要,只要到摄政王府或者衡亲王府来寻舒懿,不管任何要求,舒懿定会答应,时小姐觉得如何?”
时倾雨惊的忙下跪谢过:“郡主严重了,小女身份低微,哪敢迈入王府,怕是坏了规矩。”
舒懿郡主知道时倾雨身份并不高贵,穿着首饰相比于时倾柔,逊色了许多,病态苍白的脸上泛着点点不正常的红,想必也个可怜之人,取下头上的金簪,递给时倾雨,面色柔和道:“拿着吧,有了这枚簪子,所有人都不会怠慢你的,见面如我,定会有求必应。”
舒懿郡主很清楚,季落沉听到笛声和琴声都出了神,原来他喜欢乐器,倒真是该感谢感谢时倾雨了,让她有了这个接近季落沉的机会。
时倾雨激动的忘了该怎么说,慕筠烟轻轻拍了拍时倾雨肩膀,虽然对舒懿郡主不了解,也不管她与季落沉的关系,可这次机会,甚是难得,说不准,舒懿郡主小小的举动,会不会让时倾雨转变一生。
时倾雨明白慕筠烟的意思,她想要的不就是这样吗,日后,她和莫姨娘也有了一份保障。
时倾柔和柳如丝握紧了双手,好啊,原来时倾雨打敢打这样的主意,二人对视一眼,有了盘算。
季落沉无视女人间的话语,慕筠烟与他而言,现如今只是一个陌生人,不过,她还欠了他一件东西,是不是,该拿回来了,一杯酒下肚,目光都变得深邃。
时倾雨与舒懿郡主聊的气氛甚好,到是觉得相见恨晚,时倾雨的目光时不时随着舒懿郡主的目光扫过季落沉,慕筠烟一个人默默无味喝着酒,刺辣的烈酒,居然变得口舌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