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垃圾星的第三年,一开始还会有些好奇和期待,因为那是希望的一部分,我不应该对这个星球联盟的体制产生怀疑,但至少让我怀疑些什么才能过下去。
我每天都在处理事情,有时是垃圾星的某一部分拉帮结派打劫,又或是星球上的公立学校出了不利于星球稳定的社会事件,又或者是黑市哪个诊所又违规操作。
我看不见,看不见他们的残缺,看不见无理由的破碎尊严,看不见求生的渴望。
太艰难,我想。
每次经过那些学校看见那些懵懂的眼神,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以坐到办公室里,每天靠着薪水过日子,因为生的好吗?所以可以肆无忌惮的生活。
我救过几个孩子,可后来他们有的上了拳台,有的我在生物实验里看见过,有的长得漂亮的孩子想要实现什么,诱惑我。
我好像在玩什么游戏,蒙着眼睛抓人。
首都星召唤我回去,我该回去了。
人或许在接触玩弄过权利之后才能从容。
在杀死他们之前我先杀死了自己。
这是献祭,也是祭奠。
我回了首都星,因为去垃圾星救了很多人的事件被报道出来,联邦星球给我颁布了人文奖,我在台上认真的致谢,在台下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讲笑话。
首都星很美,有很多草木丛林,可以坐在草坪上晒太阳和打滚,我跟那些垃圾星的孩子说,其实他们什么都不懂,我也不懂,在遇到她们之前我以为的世界还没有崩塌。
不过也应该崩塌了,我想。
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可能的呢,从0207年解体到永生时代来临,体制从无政府主义成为现在的联盟,高高在上的人依旧掌握着一切,与以前不一样的是,高高在上的人成为了权利本身。
他们自己就成为了超级个体,拥有自己的星球与规则。
我想,那那些角落里的人呢?我执著于体验真实的世界,却从来忽略了我的环境。
我回星球了,之前拿到的科技权利奖足矣让我接触到一些高端的权利机构,当然我也没有去那里,我去了私人的科技工作室。
时薪很高,当他们到我面前问我的空余时间为什么在垃圾星时,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笑说,那是我的梦想,现在实现了才能坐到你面前。
面试官卡机了,真人视频出来代替,问我,我的梦想是什么?我说,是为了和我一样有意识个体的幸福。
幸福是什么?他又问,我看着他低头签着什么文字,袖子上的袖口闪闪发着光,我觉得自己有点蠢,所以包装了一下语言:“幸福就是用科技使人得到永生。”
提前看过了这家的企业风格的我,做足了准备。
并没有说什么,我被录取了,录取之后,一个星期之后才看见活人,进入到核心实验室,我看到很多人,离开垃圾星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他们有些惊讶我的操作,我是能在屎山里调出可运行的正确代码的人,也是可以手去打螺丝,自己可以手搓小汽车的人。
他们都说我上手就是专家。
其实不是,每次他们这样说我都会痛苦一下,为自己以前吃过的苦头,觉悟出的东西感到震撼。
在机构第一次遇到老板,见到老板,是在他来找我们要结果的时候,他大骂一通我身边那个知名行内大佬徒弟,喜欢各种logo,爱问别人要星球飞行器,从星球联盟第一军校出身的钮祜禄。
骂得惊才绝艳,我忍不住在走之前竖了个大拇指。
他就把我留下了。
唠嗑,才知道他是垃圾星出身,我的表情有些惊讶,他笑了一下说我挺有抱负,在这个时代还能去关注垃圾星的人。
我听出了一些讽刺,他也是,告诉我保护自己适当的鄙夷自己是对的,对他来说不管是在垃圾星还是在这个星球,日子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
我说是,你心里有一把火,而别人只看到了烟。
他挺惊讶,笑了笑,跟我说如果他现在还不准备去死,他会想能不能用钱砸我,让我和他恋爱,毕竟他长得也不错。
我说不是可以永生?你现在才多大。
他说他已经三十岁了,但时间太漫长了,以前可以不去选择死亡,现在不可以,现在选择死亡是对自己的背叛不是么?
他说的很奇怪,我很好奇,于是问他,难道你不是在研究永生吗?这个公司不是你的吗?
不是,小孩子,还是不要知道那么多。
知道越多我骂人越狠哦。
他讲的很好笑,我没笑,也许是他意识到我有点不太希望对话继续,所以他也没说什么,招招手让我出去。
看上去很奇怪的人一定经受了旁人不能理解的痛苦。看上去厉害的人也是,要么变钝钝到切不开任何东西,要么就锐利到刺破天际与世界。
创始者就是这样的人。
她发明了永生的科技。
她同时也是联盟成立的原因,联盟成立就是为了制服她。或者说控制她。
我之前见过她,很久之前,很久了,在一次参加联盟大会时,与她擦肩而过,她带起的风吹干了我的眼泪,我那时很伤心,考了很多次联盟都没被认可。
她的背影我现在还记忆尤新,和我搜集的关于她的经历与资料对应上,我还会满怀热泪。她给了全世界的人生的机会,是她杀了很多男人,踩着很多人的头骨走上了最顶尖的地位。
她是怪才,庸才,又很多人说她是变态,心理扭曲。
可她觉得,她一定会觉得要留给后人评说看看,听听她们怎么说。
我想说的是,那个小小的她抬头望,就可以望见自己,无尽的天空。
与希望。
我工作了一个月,到了休假的时候,老板来了,戴着联盟的工作证,给我们公布了最新的技术资料与资源之后,叫我出去。
我跟着他上了飞行器,他无言,面无表情,我上了车之后看见堆满车里的一堆东西,一堆物资,机器人正在把那些包装好的盒子拆出来,倒出来一堆吃的喝的,放进破箱子里。
他带我去了垃圾星,分了这些东西,我不知道说什么,握着包装上的联盟xxx提供,有些好笑的提起了我考了四次联盟都没考过的事情。他说是没被录取吧,他语气很淡,我听出来了什么意思。
他又说,那些东西小孩吃了会记很久,很开心,开心就够了,至少我觉得是这样。
我没有你年轻,没有力气去改制教育,改变他们的命运,你比我勇敢。
我听见他这么说,我点点头,没说什么,总觉得这种气氛有些像秋天落叶快落在地上。
他又说,这些吃的都是联盟不要的,资源过剩,他给拉来了,每次会议他都去后勤把这些拉走。
我不愿意花钱给这些体制的问题上。他说的。
我知道他的傲慢,也许吧。
我更在意的是自己手里的钱足够我在之前的垃圾星建学校了吗,我能搭建一个平台给他们吗?我说我还有事,要去l垃圾星,我回去和那里的朋友聚聚。
为什么不跟我聊天了。我吓到你了吗?他说。
我说我以为我需要倾听,他笑了,说他的年纪没有那么多需要倾诉的,或者需要被倾听的,那太自恋了,是他年轻时都不屑做的事,他说我需要你说,想听你说。
我说我没什么感觉,我感觉我需要做些什么,我现在没有钱,我马上能攒一笔钱,我想让这笔钱成为他们被看到的契机,我要去那里建一所学校,让他们接触到这个社会中的先进,哪怕是一角,只要看过光明的人,就不会再回到黑暗,因为黑暗里会痛苦。
他没说什么,点点头之后问我有什么具体的方案,我说我打算拍一个综艺,拍人性的弱点,拍那些孩子的好坏,然后赚取人们的注意力,得到钱。
他说很好。
对,很好,我听见自己这样说。
他和我一起去了垃圾星,他去买了物资,发给了很多学生,拿着兑出来的星币,见到人就发,然后我们差点被堵在星舰前被打晕。
蠢货,我心里这样说,当然他也没错过我的脸色。
我去见了朋友,他载我回去的路上,也没说话。
我在公司门口下车,回了住的地方。
操,写着写着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入世,我刚看别人写文还写奶奶,爷爷,大姐,啥的,我根本不知道这些人说什么啊?我身边都是NPC触动一样的人,靠,固定npc啊,不行,我要奇遇。我要聊天,我要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