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林家,山顶火光一片,他靠在车上,哆哆嗦嗦抽出一根烟,点燃递到她嘴边,林家长女,穿着风衣,就停在大门外面。
她低头叼过烟,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口,他拿走放进自己的嘴里,有些踉跄地去了车背后的草丛蹲着。
“终于干净了。”她心情很好的把手揣进手里,他还在恐惧,恐惧中掺杂着很多酸涩,眼睛不知道是被烟熏得还是怎么,眼泪一滴滴掉下。
林家大姐,这个头衔她从小扛到大,今天全了结了。
他想念着那个倔强又可爱的她,他也恨自己没保护好她,看到她狠厉的将火机扔进去的时候,就想到她初中从火场救出一个个孩子的样子。
更恨,那群死掉的人抢走了那个可以快乐的她。
“喂,上车。”她抬脚踹了踹他的腿。
“嗯,嗯。”他将烟头捻灭,想拉开驾驶位,却被她抓住:“我来,你手伤了。”
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她的笑越来越狰狞,到最后大笑起来:“你想过有这一天吗?天天逼逼赖赖教育我,今天给他们最后一场教育,踹桌子,爽不爽。”
他凌乱的发型,高耸入眉的驼峰鼻上全都是灰黑,一双大手搭在一起,上面都是斑驳的伤疤。
“开心就好。”
他扭头看她,开心的样子。
“你是我的共犯?不感到开心吗?”她猛的刹车,他被一震,猛的前倾,她伸手拽住他的领结,看着这个男人,刚从公司回来就被她拉过来收拾烂摊子。
下巴带着胡茬,和他浓重又俊郎的五官,配合的很好,很性感,这样的人,作为哥哥存在的人,从不出错的人,最喜欢中立的人,帮她做了坏的事情呢。
“啵。”
车上清亮亮响一声。
他被亲的一懵,她活泼道:“我丧礼上办婚礼怎么样。”
她好像很开心。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
她转过来又看着他,他点了下头,嗯了一声,随即看到她笑的花枝乱颤,他别过脸,漏出红红的耳根。
车最后停在了池家刚包下的水库,随着一声爆炸,灰烬沉入水底,这辆车将掩盖住所有关于今晚的痕迹,而她今天只和他呆在了一起。
头版报纸被拿到桌子上,池家长辈拿起来看了看,叹了口气,如今池家最后一个板块——军工。都被池家小子握在手里,哪里管的上这群世家的小打小闹。
池家,四大世家为首,有旁系三十一支,三十一支中择优继承家业,大权在握的老爷子去世后,人脉与权利渐渐都到了池严昌的手里。
“什么?都死了?失火?”
葬礼是从房子里拼出来不知道是房子碎片还是什么的东西,她穿着一身黑色大衣,池严昌紧跟在她身后,又有时在她身前,肃穆地去接引来客。
“没出息。”
池家长辈嗤之以鼻。
却又不得不来,池严昌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在这位林家大小姐这里,瞧不起林家,但不能瞧不起这位。
从小时候初中跑入火场救了八个小孩灼伤自己后背,再到池老爷子的宠爱与欣赏,后辈嘴里的好口碑,再到令人可怜的家庭——父母罚跪,当众打压,偏爱弟弟妹妹。
“呦,吃得不错,胖了。”
走路摇摇晃晃,胸口空空荡荡西装,收腰设计勒出纤细的腰,胸口口袋里还别着红色玫瑰钻石胸针。
一双别致的狐狸眼斜飞出去,细长的鼻梁,艳丽的唇,187的身高,走过来手自然地搭在她腰上围了一圈量了量:“70公斤。”
她狠狠在他白到透明的手上一掐:“别耍贱。”
“许家,许卿,前来礼丧,还请林大小姐引路了。”
他笑盈盈的,跟着她走到内厅休息房间,
才悠悠开口:“开心吗?”
“那些碍眼的人终于没有了。”
最喜欢盯着她的眼睛,他看着她眼睛里的清澈,笑了笑自己:“我太阴暗了吗?我觉得你会开心呢。”
他看见她眼睛里闪过迷茫,总是那么好懂,像一片云朵:“要不要抱抱?”
他走过去敞开怀抱:“我腰又细了哦。”
捧着她的后脑勺,她环抱着他的腰,安慰着自己的心悸,最后忍不住掉眼泪。
“哇,你的泪水好热哦。”
他顺着她的头发摸,摸到她分叉的发梢,她的脸蛋还是那么软,贴在胸口的皮肤上,暖暖的。
“林宜人,快开始了。”
池严昌敲了敲门,怀里的人猛地抬头奔去开门钻了出去。
池严昌在临关门前在门边提醒:“许家与顾家联姻婚事商议在5月2号开始,另外,顾家长辈在这里,注意分寸。”
“照顾好她,等我结束。”
狐狸眼冷情下来,只能看出一张脸的鬼魅妖艳。
葬礼,五十二分钟,大步从休息室走出,许卿远远看了她一眼,玫瑰胸针留在了桌面。
她捏着手帕,眼红红的,女性长辈过来握着她的手,宽慰,又很多夫人过来心疼地抱了抱这个小辈。“节哀。”于家姗姗来迟,于家夫人进来的时候眼睛已经红肿,身后跟着穿着校服的于家唯一一个孩子,老年得子,于家夫人心软,修佛堂捐助学校,是顶好的人物。
世家之一的于家,是最低调的,于家也是最幸福的,于家每代都是圈子里的清风明月,爱老婆,爱家庭。
这一代最出名的就是于家那个混球儿子,老来得子,盼了那么多年生下来一个魔丸。
“死就死了!烦死了!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除了我宜人姐。”
揉着头发的少年声音很大,也很直白,大家都有些出戏,一下子悲伤的情绪都消散了些,于夫人气,伸手用力拍了两下他的背:
“乱说什么!”
他这时才回味到自己话里不妥,看向她,她走过来着向他点着头,又有那个讨厌的臭池塘,他拉着她的手就移到一边:“我安慰安慰你!”
“你这个臭小子!谁!”
“于夫人,年轻人比较懂得打破悲伤,感谢您来。”
池严昌非常得体。
他很不适应地低头踢着草坪,上次见面还是他硬让她去找她,多久没见了,她早把自己忘了吧。
突然头上被轻轻揉了揉,他低着头,弯腰让她揉,耳朵红透,微卷的头发手感有些像小金毛,她揉着头顶,手放下来的时候还揉了揉他的耳垂:“不认识我了?”
他别扭的扭过头:“才没有。”
他又转过头低头细细看着她,接触到她的眼神又是一个扭头:“你别难过,以后我家就是你家。”
她啊了一声,笑了笑:“当你姐姐吗?”
“才不是。”
“我才不要你当我姐。”他直直看向她的眼睛:“总之你来就是了,我爸妈都很喜欢你。”
“那你呢?”
她憋着笑,他捂着耳朵:“你不许逗我。”
“行了,不逗你了,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以后可能会去市区北住,不会回来这里了。”
他看着她胖胖的身躯,应该再胖一点才能抵抗住这么多讨厌的事啊,他伸手悄咪咪捏了捏她的手臂。她举起胳膊:“胖了吧。”
“前段时间在你学校附近发现了一家好吃的小店铺,下次带你去。”
“真的吗?别骗我。”
“我有骗过你吗?”
“林宜人你别给我装,看在今天葬礼我饶了你。”
四大世家只剩下一家没来,赵家,估计是不会来了,她凑过去看宾客名单,帮忙打理的人都是池严昌找的帮手,她很放心。
就是很好奇,除了自己掌握的那些人之外还有谁。
傍晚了,她问了一下他们有没有吃饭,从收的礼单里划拉出钱给在工的人发了红包,看见有人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她盯着她:“怎么了?”
“小姐,我们迟总还没吃饭,另外迟总给我们的报酬已经够多了,我们签过协议,感谢您的好意,另外,您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以后一定只剩下幸福了。”
“对啊,以后一定只剩下幸福了!”
“希望您可以幸福!”
“对啊,顶好顶好的人。”
“温柔又善良。”
她点点头谢谢他们之后出去寻找池严昌,看见他在门口送往客人,松柏般的人,她拿了点点心走过去,从身后拽了拽他的衣服,他回头嗯了一声,接着乖乖弯腰张嘴。
咬了口她手里的点心,鼻息洒在她手上:“不好吃吗?”
“好吃。”
她把剩下一半塞进嘴里,接着又吐出来:“又骗人。”
“甜的倒牙。”
她瞪了他一眼:“赶紧吃饭去。”
他被她牵着手腕,跑进厨房,厨师们早就下班,他看着她皱起的眉头开口:
“我想自己下点面,你想吃吗?”
“可是我怕你累。”
“不累的。”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眉头:“不累。”
两个人抱着碗,安静的吃面,沉静的眉眼,柔和的五官,看不出她的锋利,看不出她的狠厉。这样的人,可以为了自己的愤懑,策划一场无痕无迹的完美谋杀,谋杀自己的青春与整个世界。
他知道她的心有多柔软,爱与恨从来都是一体两面,她很爱她的父母,她做完美小孩的时候他全部都见证。
所以没关系,谢谢你,留给我能真正参与你人生的机会。
“我明天会去公司一趟,先接手一些事务看一下,再考虑要不要找经理人,如果内部真的烂到一定程度,我觉得这公司也没必要留了,我会卖掉自己的股权,就这样。”
她提前告知了他,擦了擦嘴看着他:“吃饱了吗?”
“你不打算往上走一走吗?我可以帮你。”
“不用,我心里有数。”
她利落收了桌子,他看着她把碗放进水槽,她看见他的眼神笑了笑:“习惯了。”
公司,拿着早就准备好的遗嘱,去办理手续之后给董事会打电话,去会议室,散乱,坐在中间位置的时候,推门进来的几个大股东碰面,看着她冷脸穿着职业装坐在这个位置。
“林大小姐,呵呵。”
“林董事长了,这才葬礼第二天吧,节哀节哀。”
她划了划办公椅,没说什么,扶着下巴打量了一下为首的大股东,从拎着的大公文包里掏出一张薄薄的A4纸,递给他,他瞄了一眼之后不动声色折起来,绕过去坐下。
背后已经汗湿。
其他几个人都坐到位置上。
“还希望各位长辈多多包容海涵,这份担子到了我身上,那我自然会做我应该做的。”
稀稀拉拉的掌声。
只有接了那张a4纸的大股东盯着窗帘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打蛇打七寸,她算是捏着他的七寸了。
办公室,她选了一件空着的朝阳,在财务部门旁边,大家还都不清楚东家换人,都以为是什么关系户,直到开始部门改革,调查之后才慢慢意识到什么。
她理得差不多清楚,下班的时候,一堆人探着的头缩回去。
“那个,那个,老板?”
一个平常比较活泼的女生道。
她笑盈盈的:“嗯?”
“啊啊啊啊!就说是老板!老板好!”
“老板好!感谢老板升职加薪!”
“老板好!”
换了新人,大家身边的几个关系户走光,大多都是些敢想敢干的年轻人,上级也都换成了做实事的人,大家怎么能不开心。更何况现在还有加薪。
下楼,池严昌站在门口看着出口,望妻石般,她走出去刚抬头就看见他,他迎上来,贴身得体的西装裤随着大步走动撑出肌肉轮廓,脸上带着微笑与欣喜,她就站在原地。
他站到她面前:“走吧,今天不加班了。”
“嗯,以后大概也不会加了,几个部门暂时调整的差不多了,其他的慢慢来吧。”
她回道。
没有加班,但有应酬,站在某家吃饭的酒店门口敲着手机屏幕回消息的时候突然被捂住手机,看手上的痕迹抬头,赵宜齐,戴着一副眼镜,眯着眼看她。
“你家产业不配来这里操心吧?哪家约的你?”
“大路控股机械有限建安公司。”
她回道,忽略了前一句话。
“回去吧,建司十年,控股人在海外,爱拖款。”
她都没来得及迟疑,就被他夺过手机,长长指节翻飞,夺过手机时就已经发了过去,他看着她发丝凌乱的样子:“这样吧,服个软,你公司今年一整年的签单都归我买单。”
手有些痒,忍不住去摸虎口,他看着她,她把手机闭屏抬头看他:“您在这里和谁应酬,我先不打扰了。”
“赵总~”
被当做女伴掳走,被奉承得头痛,扶着额头出去喘气的时候,门打开,他站在面前:“还叫您吗?叫我什么。”
“叫你个屁。”
今天的第一个笑声,他笑着捏着她的脸:“今天这个单子给你,你能做好吗?听说你把公司管理的不错。”
“能,我能。”她拍开他的手道,他又使劲揉了揉她的脸:“去签单吧。”
一个学校,赵宜齐很讨厌她,一开始是因为觉得她太傻,蠢得要死,整天笑笑笑圣母玛利亚,所以对她总是刁难。
刁难着,她生气了,他就更想惹她生气,那天班里大家看着电影,她被他派去让她帮忙去他的休息室拿他外套。
休息室躲着他的几个死党,她打开门的时候专门吓她。
他呢,在座位上用监控欣赏她被捉弄的场景。
那天她被吓了一跳,直接坐在了地上,他去欣赏成果。
结果呢,他抬起手放在灯光下,虎口还有淡淡的灰色印记。
她拿着签单走了出来,解开西装扣子透气,趁着人还没出来快速拉着他跑出去,跑到了没人的角落才停下。
“终于出来了,那些男人怎么这么臭,一股腥味儿,张嘴就是谄媚的爹味。”
她用单子扇着空气大口大口呼吸,他看着她解开的扣子,又猛然移开眼,他不刺她两句还有些不适应,看见他别开的视线笑了:“没看过啊?你小时候还喝过呢?”
他反应过来捏住她的嘴:“你确定要这样对我说话。”
“你装什么装?你高中的时候就呜呜呜”
他松开手:“别跟他们学些不正经的,你这样对我说叫做调情,如果你不想被别人误会的话。”
“还有,我高中的时候没有尝试过,我只是好奇所以才看,与生理需求无关。”
“哦,那你现在谈女朋友了吗?工作忙不忙?你家的产业你接手了吗?发展的怎么样。”
“没有,我可以勉强祸害祸害你。”
赵宜齐看着她,她摸着自己的下巴打量他,他有点紧张,接着就听见她说:“行!齐贵妃,今晚翻牌!”
“等你把你家企业做到和我家企业差不多的时候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赵宜齐说出来是这样,可心里隐隐的期待像瘙痒的羽毛。
“你嘴好毒,瞧不起我家就瞧不起呗,还给起我压力了。”
她看了眼天色系了扣子:“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了。”
“啧。”
他不爽。
却也看着她利索的背影消失,说客气也不客气的,也不请他吃个饭,这都多久没见了,果然生疏了。不过也是,他连葬礼都没去。
站在原地,刚要转身去找车,就被灯光照着,滴滴两声:“上车,还有应酬没?有的话我送你。”
他挡着眼睛,嗤笑了一声,大步跑过去,拉开车门上了副驾,打量了一下车内饰看着坐着主驾驶的她,袖子卷到胳膊肘,单手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还跟她大学时候差不多。
“去哪?赵总。”
“去你家吧。”他笑了一声噎了她一句,她没说话,车子驶出停车场,到了小区门口他才正经坐起来看向她:“你家?”
“不是要来我家吗?”
她踩了刹车看他:“家里没有保姆,我不会做饭,点外卖?”
他摘了眼镜,点了点头,欲言又止又开口:“你经常这样吗?把别人带去你家。”
“不然呢?总不能一直在外面待着,还是在家舒服啊。”
明显,她没有在那个频道上,他又开口:“池严昌,去你家吗?”
“他在他自己家啊,怎么了?偶尔吧,他挺忙的,没时间来给我做饭。”
“没事,你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吗。”
“奥,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们在一起了?”
她把车开进停车位解安全带,抬头看他:“我们没在一起过,我单身。”
“你应该知道池家和林家差多少,我估计他也不会随便找人结婚恋爱,我也是,之前忙学业,毕业之后忙工作,现在又出了那么档子事接了林家的烂摊子,他一直都是在帮我。”
她刷卡进电梯,他跟进来:“哦。”
“那你谈过恋爱吗?”
他开口。
她笑了一下:“怎么都喜欢问这个,我谈过啊,你也肯定谈过吧,都多大了没点恋爱经验容易被男人骗吧。”
“他好吗?你谈过的。”
他一和她在一起,就忍不住想要了解他不在时她的一切。
“挺好的,挺帅挺可爱的,比我小几岁,很会照顾人,就是和我的期待不太一样,他很想要个婚姻,我不想要,然后我就提前把他甩了。”
她打开门,伸出绅士手:“请吧。”
“介意穿我的拖鞋吗?我这边没有男士拖鞋,算了,别换了。”
“不介意。”
他踢着她的那双毛毛拖鞋走进去,客厅很通透,看起来很舒服,很有生活气息,她去打开电视:“随便坐,看你想玩什么,我这有游戏机,还有摇椅,你可以随意参观,那边书柜里有书,我先点个外卖,你想吃什么。”
他坐进沙发,喟叹了一声,她转过身靠在墙上笑着看着他:“很舒服吧?这沙发我自己手搓的。”
“手搓?”
他看着她,她顺手伸手松开头发:“自己做的,从布料到填充,里面的架子材质也是我挑的。”
他伸手搓了搓,又忍不住看她。
大学的时候她就很喜欢出去玩,每次打开朋友圈都会看见她跑去了哪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学一些东西,他去大学找她的时候发现除了她在她家的场域过得不好之外。
大家都把她当宝贝。
那时候他还在幼稚地欺负她,她还是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
“你想不想吃捞菜?这家我经常吃,你应该没有什么过敏的吧,就是要等很久,我有点饿了。”
她划拉着手机,他站起来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下,有食材,从厨房出来:“别点了,我做吧。”
“真假?大少爷,您可别把厨房给我烧了。”
他熟练地系上围裙,娴熟地去找灶台开关,试火,用锅,流程很熟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