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顾难言

华碧楠对踏仙君交代了几句话之后，就拖着洛齐霄离开了。

两人一直来到了后山的鬼界结界前，洛齐霄站在高台上，脚底下躺着数以万计的尸体，堆积成山。这个尘世的，另一个尘世的。洛齐霄站在上面，浓重的血腥味异常刺鼻。

一眼望不到尽头，真的是用尸体铺出来的一条路。这么多人，就为了做垫脚石，送他们离开。

真的太残忍了。

洛齐霄闭上了眼睛，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数不胜数的惨叫声，那么绝望，悲苦。

任何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会觉得可怖，恶心。华碧楠知道洛齐霄的想法，一个能够轻易以情动之的人，怎么会有自己这样的铁石心肠。

华碧楠这人，是世人的仇敌，却是蝶骨美人席的英雄。

洛齐霄转过身就想回去，远远便看到有几个天音阁弟子跑了过来，神色慌张，看样子是出事儿了。

“宗师，几大门派的人已经有动作了，怕是过不久就该到这边来了。”

洛齐霄看向华碧楠，见他沉默了片刻，就道。

那个弟子走了，华碧楠就带着洛齐霄往他们以前住过的弟子房走去。

他以为洛齐霄一直不说话是在筹划怎么样能拖住他。

说完，他扭头看向洛齐霄，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微笑。

虽然他这话听上去很像是在嘲讽他，可是洛齐霄却在其中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华碧楠下颚微抬，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额头的师哥。

这次是真的哀求了。

这样的语气，从他口中说出来，真的感觉非常违和，但是洛齐霄明白，他是认真的。

两世情缘，真真的爱恨相杀，该有个了解了。

华碧楠走了之后，洛齐霄并没有如他所愿回去好好待着，而是来到了时空生死门外，这个法术现在是由谁一直支撑着，其实也可以想到。

华碧楠是药修，自身灵力本就不高，要操控珍珑棋子，打开时空生死门，这绝对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到的。洛齐霄终于明白为什么华碧楠会选择最不可控的踏仙帝君成为他的傀儡，因为没人能比他更适合了。

华碧楠说的对，他的计划已经无法阻止了，洛齐霄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伤亡。他没办法联系上楚晚宁和墨燃，可是楚晚宁要是想阻止华碧楠就必须过踏仙帝君那一关，可以忽略不计，他最担心的其实是薛蒙他们。

死生之巅从山下到山上全是珍珑棋子，几大门派的人攻上来了不容易，但若是有人想要浑水摸鱼上来，可是非常容易的。洛齐霄想起了在这个尘世的几位“故友”。

死生之巅山下

眼前的少年表情肃然，手握一把弯刀，犹如一位不可侵犯的天神一般挡在前方。他眼睛扫过面露惊愕之色的三人，淡淡道：“这里有我们在，自是不必你们动手。”

薛蒙举起龙城，做为阻挡，他看着与他们三人遥遥相对的几人，眼中竟是死水一般的淡漠。

薛蒙惊愕的看向这边的梅含雪，再看看对面和“自己”站在一起的两个梅含雪，半天都缓不过来。

梅寒雪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你们回去吧，这边的事情我们会处理。”

梅含雪眼含笑意，还有股说不出的情感：“是啊，你们都还小，回去吧回去吧。”

“这边有我们就够了。”

说着，三人齐齐转身，"薛蒙"背对着他们，转过半张脸。

“梅仙君风华正茂，正当盛年，不应与我一样，苦大仇深，后半辈子无趣。”

这三人，倒是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竟然真的让人感觉很安心。

时间磨去了这几个少年所有的棱角，留下来的全是沧桑。

几人纷纷抬头，就看到洛齐霄御剑从他们后面的方向来了。"薛蒙"看到洛齐霄，脸色大变。

洛齐霄落地之后就被薛蒙和梅含雪围住了，其他三个人只是停在原地，就这么看着。

“师哥…………”

这个人，还是他的师哥吗？

"薛蒙"他在这边待了这么多年，故人不在，如今看见死去的师哥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打个招呼。

梅家兄弟像是看出了薛蒙的心思，互相看了看，并排抬手一礼：“萧宗师，别来无恙。”

这一声，转移了洛齐霄的注意力，他看着这几个已经长成的少年，已经不是当初的少年郎了。

洛齐霄拍了拍薛蒙，就走了过去，停在了“薛蒙”面前，看着他那张不再稚气的脸，眼睛蓦然红了。

薛蒙声音沙哑：“师哥，你真的是……你没死？”

曾经无限风光的天之骄子薛子明在见到自己死去多年的师哥之后终于忍不住了，崩溃的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