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

“时间差不多了。”

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把喝完的啤酒瓶整齐排放在一起，底下压着一封遗书。

我站起身，眺望面前的湖水，那么深，那么黑，有着致命的诱惑。今晚的风裹挟着暖意，吹在脸上真舒服，周围静悄悄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马路上的点点灯光透过树间缝隙照进来。

一切都那么棒，我对自己选的地方满意极了。

白天经过这里倒不觉得有什么，晚上一个人还真挺吓人，一头扎进湖里应该很爽吧，希望一会儿不要太痛苦。

要不要把鞋子脱了，电视剧里都这么演？不行，我特意穿戴整齐想体体面面的走，光着脚丫子多不雅，不对呀？照这么想，我应该直接穿着寿衣来呀！

虽说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次，没想到还是不够仔细周到，算了，眼睛一闭这辈子就过去了，还计较这些做什么？

“下辈子……只求上天对我好一点吧……”

我双手握上及腰的栏杆，只要用点力就能轻松坠入水中。

“咦？有人吗？”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大叔！你是工作人员吗？”

“大叔！大叔！”

我飘忽的思绪被岸边的声音唤回，我转过头去，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冲我招手，听声音是个小姑娘。

我提高点声音：“我不是工作人员，小姑娘，太晚了，回家去吧！”

小姑娘无视我的话，顺着连廊就跑到了我面前：“呀！这湖心的亭子晚上不是上锁吗？怎么今天门开着。”

“不知道呀，我来的时候就开着，可能工作人员忘了锁吧。”我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谎。

“哦哦！”小姑娘毫无怀疑，直接找地方坐下了。

离得近了，我才看清她穿着单薄的睡衣和拖鞋，手里抓着手机，已经接近深夜了，她这个样子很不正常。

我试探着开口： “怎么了？跟家里人吵架了？”

“要你管！”小姑娘余气未消，看见我的年纪，应该是直接把我归结到她父母那边了。她不理我，低着头刷抖音。

“听叔的劝，回家去吧，别让爸妈着急。”

“这里又不是你家，公共场所，你能待我为什么不能待？”

一个年轻小姑娘大晚上赌气跑出家门，身上没有防身的武器，旁边还有一个陌生男性，这是一种很危险的处境，怎么都应该警惕起来，而不是像她这样毫无防备，说话呛人。

我心中替她升出一抹庆幸，还好她遇到的是我。

这孩子该不会想不开跳湖吧？从她出现在这里开始，我就自动把她当成了我的责任，计划缓一缓，我先安置好这个小姑娘。我心中自嘲一笑，想到几年前看过的电影《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

小姑娘专心刷手机，根本没有理我的意思。

我还是不死心，“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嘛，也许我能替你出出主意。”

小姑娘从手机屏幕上抬眼看看我，然后继续刷视频，不想开口的样子。

“我知道你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不然也不会深夜不回家，咱们相聚就是缘分，你有什么困难就说，我尽力帮你。”

“大叔！你很烦呀！我就想安静一会儿都不行吗！你怎么跟我爸妈一样！呜呜呜……”小姑娘突然开始哭起来。

“别哭别哭！我不是故意烦你……”我有点慌了。

小姑娘该怎么哄？我没有女儿，没有妹妹，没有老婆，我搞不定呀！

“呜呜呜哇……怎么都跟我作对呀！我就想静静都这么难吗！你干嘛烦我！你还抢我的地方……呜呜呜……”

这小丫头真不讲道理，明明是我先来的。

“好好好！是我不对！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地盘，我误闯这里，我向你道歉，可以吗？快别哭了！”

“要不这样吧，我们各自把晚上出现在这个湖边的原因说出来好不好？我说完了你也要老实告诉我原因行不行？”

小姑娘抬起头，鼻子一吸一吸的吼我：“我对你为什么来到这里不感兴趣，也没义务告诉你我为什么来这里！”

我不在乎一个小女孩的愤怒咆哮，“我先说！我先说了哈！我来这里是想自之杀的。”

我确定小女孩听到的，她的哭声突然停了一下，紧接着更生气的大吼：“你骗人！你拿自之杀来骗人很有意思吗！”

我急忙解释：“我没骗你！真的！刚才你不是疑惑大门怎么没锁吗？其实是我撬开的。”

小女孩泪眼汪汪的看着我，“我才不信！”

“你要是还不信，就看看你脚边的座位下边，你看看是不是有一排酒瓶，酒瓶下面压着一封信，那是我准备的遗书。”

女孩将信将疑，不过还是打开手机手电筒去座位下面找了。

“应该不会有人大半夜不睡觉，准备好道具来作弄人吧？”小姑娘把遗之书拿在手里，我这样对她说。为了表示郑重，我特意手写的，没用电子版。

小姑娘没拆我的信封，把它捧在手中惊奇的看着我。

一股浓烈的凄凉之意涌上心头，我不管她，自顾自说：“我原本想着等我死后，泡几天水就浮起来了，到时候就能被人发现了，现在正好你来了，待会儿我跳下去，淹的差不多了你就帮我报警。”

小姑娘嗷一嗓子，一把扔了我辛辛苦苦写的遗之书， “呜呜呜！你大晚上的干嘛说这种话！比恐怖片还吓人！”

“大叔！你别死！有话好好说！”

小姑娘反应非常强烈，用力拽着我远离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