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荀子第一次意识到假凤是一个女子,还是一个见识容貌才学均不输于人的妙龄女子。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小荀子第一次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可以代替公主,把陛下从过往风月苦难里带出来的人。
假凤不知从何处寻了竹筏子,筏子细长,也不算很宽,上置一矮桌,几个蒲团。假凤引着容齐往竹筏子上走,容齐面色如常,瞧不出来异色。枫林之外是湖泊,而且湖泊极大,一眼望不到边际,枫林和红、天空的蓝、还有这一叶扁舟……一切的一切,都尽数倒映在湖面上,美得惊人,也静得惊人。天公作美,恰时下了点点细雨,密密的斜织着,如丝如幕。雨落入湖中也不起波澜,不过荡出点儿极细极小的波光,粼粼的,如手上指纹,一圈一圈缓慢的漾开来。这雨并不大,反而给这景色添了许多柔情。
小荀子担心容齐淋雨伤身,便撑了把伞,递给容齐。
容齐摆摆手,没有说话。容齐头发上也沾了星星点点透色的雨珠,睫毛上也是,容齐眨眨眼,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低垂着,像一截弧度色彩都极美的鸦羽,颤颤巍巍的,可爱又可怜。
假凤扭过头来,声音极轻,“青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我从前以为这不过是文人心中幻想,如今才知道,原来是真的。”
容齐脸上细小的绒毛也被染湿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往看起来可亲多了,再无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桀骜,和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厉感。容齐脸上染了点红,“姑娘谬赞,容齐受之有愧。”
假凤朗然一笑,温声道,“你倒也不必如此自谦。”
驾一叶扁舟,不须过分操纵,便由着水流,带入更深更遥远的地方。山影绰绰,水声潺潺,鸟鸣啾啾,悠扬婉转,似一股温柔缠绵的风,尽数吹散心中缕缕愁绪。竹筏临水自漂,划开宁静如铜镜般的湖面,飘飘扬扬。
假凤盘膝坐在蒲团上,而容齐终究还是没有扭得过小荀子,撑一把伞,站在竹筏前头,身姿清瘦颀长,随意那么一站,便是芝兰玉树之姿,站在那儿,倒是多了几分清冷脱尘的意味来。假凤站起来,笑眯眯地凑过去,站在容齐身后不远处,疑惑道,“陛下?”
容齐茫然,从喉咙里轻轻的“嗯”了声出来,嗓音低软,尾音上挑,像一把小小的钩子,惑人的不行。
假凤心里发软,嗓音也软下来不少,“我从前出来的时候带了不少药材,我看西启好多都没有,今日也一并取了来吧。”
容齐一怔,“好。”
假凤懒懒的笑了声,伸手去握容齐的手,足尖微微一点,叹了声,“轻身提气,走了。”假凤一鼓作气带着容齐顺着水流而下,有一汪小小的水潭,水潭之侧为一个洞穴,假凤细致的抛开土壤,不伤根须将药材取出来。这药材说来贵重,其实也不太贵重,不过是些寻常东西,只是西启仿佛这些东西都很少罢了。
容齐手指拂过假凤取出来的雪白的花朵,笑道,“这是雪莲吧,姑娘有心了。”
假凤并不讶异容齐能认出来雪莲,闻言也只是朝容齐笑了一下,“陛下喜欢?那就留着?”
容齐略感惊讶,又觉得有些好笑,柔声道,“雪莲难养得紧吧,姑娘不必为我再费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