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疯了!
皇后听到后疑心道,“可请太医看过了?真的疯了?”
“那些奴才畏惧盈妃,任由安嫔自生自灭……”剪秋压低声音道,“奴婢私下请章太医瞧过,安嫔确实已经疯了。”
不知为何,皇后松了口气。
失去一切的人是最难以控制的,尤其是安陵容这样的,鱼死网破,把一切都抖落出来也不是不可能。她做的一切虽然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可如今皇帝对她的信任大不如前,她不允许安陵容再去皇帝面前胡言乱语!
四阿哥坐在皇后下手,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提醒道,“儿臣知道皇额娘宽厚心善,可是安嫔这事是她自己居心不良,作茧自缚,皇额娘已经尽力相助,仁至义尽了。”他顿了顿,看着皇后继续道,“更何况,如今皇阿玛因为安比槐贪污受贿,打着’国丈‘的名义为非作歹一事,正在气头上,皇额娘即便是为了皇阿玛着想,也是万万不可再插手安嫔的事了。”
皇后赞赏地看着四阿哥,虽然这孩子出身卑微,开蒙又晚,但人却十分聪明,聪明人相处起来就是省心。没了三阿哥,反倒因祸得福收养了四阿哥。
只是,皇后心里又有些担心,太聪明的人不大好掌控啊……
四阿哥从小见惯了别人的脸色,对情绪变化十分敏感,知道皇后并未完全信任自己,只是他不在意,装作一无所觉的样子在皇后跟前做个孝子。
如今一时的隐忍与伏低做小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只要登上皇位,便能掌控天下大权,届时无人敢给他脸色看!
*
“小主,皇上去碎玉轩了。”凝珠低声道。
盛年讶异道,“表姐肯留他?”
凝珠猜,“许是太后娘娘的劝告起了作用?”
安陵容用迷情香争宠的事一出,太后震怒,撑着病体把各宫妃嫔叫到寿康宫好一番敲打,那些看着娇媚的嫔妃都被她指派了抄佛经的活计,打定主意让她们远离皇帝。
太后希望皇帝身边伺候的人都能够稳重、识大体,就像沈眉庄这样的,这次安陵容的事更是坚定了太后的心,对沈眉庄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劝解。
盛年摇摇头,“表姐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她对皇帝早就死心了,连一两句软和话都不会说的!”更不用说她现在心里只有温实初。
太后自然知道沈眉庄的性子,生怕二人再次不欢而散,就让孙竹息送了一壶暖情酒。
可是即便有那暖清酒,皇帝与沈眉庄还是不欢而散。
盛年原本还担心沈眉庄心里不痛快,没想到第二天见她心情却好似很好的样子,像是一直戴在身上的镣铐被解开一样,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眉眼间的哀愁都被冲淡了。
问她,她却只笑着说,“没什么,不过是看开了许多事罢了。”
盛年觉得古怪,说不上来的古怪,想要琢磨却无处下手,只好暂时藏在心里。
更古怪的事还在后头……
一个多月后,沈眉庄在养心殿旁边的小门口丢了镯子,带着采月在附近转悠,后来还是皇上给找着的!
当晚,皇上顺理成章的留宿碎玉轩。
“找镯子?!”盛年把小厦子叫过来仔细的盘问。
“是啊,奴才也奇怪呢!”
他把那天早上发生的事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想了好几遍,“皇上下了朝回养心殿的路上遇上惠嫔娘娘,惠嫔娘娘带着宫女低着头找镯子。不过奴才总觉得惠嫔娘娘是故意的!”一双眼睛瞪的圆溜溜的,贼嗖嗖道,“那镯子就在墙根儿哪里,一眼就能瞧见!”
“这太古怪了!太突然了吧!”盛年还是觉得不对。
“可不是嘛!惠嫔娘娘冷了皇上这么多年,怎么就突然想开了?”
他见盛年皱眉苦思,不解道,“小主,这是好事啊!惠嫔娘娘得宠,您应该替她高兴才是!有太后信重,皇上的恩宠,往后在这宫里,惠嫔娘娘算是高枕无忧了。”
“好事?”盛年摇摇头,“可我总有些不放心……”
小厦子轻轻握住她的手,还未入冬屋里就早早点了碳,可是她的手还是这样冰,忍不住心疼道,“小主整日里替六阿哥操心,替胧月公主操心,如今再替惠嫔娘娘操心,人都要累坏了!明明小主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需要操心的!”
盛年正在想事,随口敷衍道,“不是有你替我操心吗?”
他脸一红,“奴才不能贴身伺候小主,纵有心也无力,小主还是要多费些心思在自己身上!”
盛年一用力,把他压到身下,笑盈盈道,“知道了,管家大人!”
“小主!”他摆出一副被恶霸调戏的良家模样,交握的手却悄悄紧了紧。
盛年支着下巴,食指轻点他的下巴,漫不经心的问,“皇上的金丹都正常服用吗?”
“用着呢,皇上觉得服用金丹后精力好了许多,所以加大了服用剂量,从原本的半月一次改成十天一次了。”
盛年满意,“那就好。”
皇上虽不喜欢宫里的人乱传鬼怪只说,自己却迷信神佛,宫里不仅请了喇嘛大师诵经,还找了道士在宫里炼制金丹。皇上一直有服食金丹的习惯。原本的金丹作用不过是补身体,对身体无功无过,可是盛年暗中让人在道士使用的材料中加了料……
如今的金丹会一点点蚕食皇帝的内里,外在却给人一种精力十足的假象。
太医院的人劝不了皇帝放弃服用金丹,自然只能对皇帝的身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照常开些太平方子。
如今皇帝看着身强体健,实际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看着盛年的眼睛一字一字发誓般,“奴才会让皇上活到小主不再需要他活着的时候!”
盛年轻笑着低头亲吻他的唇,满意的低喃,“真乖……”
*
冬至宫宴,丝竹之声不断,舞女穿着单薄的舞衣在中间翩翩起舞,衣裙飞扬间仿佛盛放的花朵,点亮了萧瑟的冬日。
盛年偷偷摸摸拿出一瓶桃花酒分享给沈眉庄,还小声嘀咕道,“就剩这一小瓶了!”
沈眉庄笑着摇摇头,柔声道,“你自己留着喝吧,我不能喝酒。”
“为什么?”盛年不解地眨眨眼,“你不是喜欢喝酒的吗?”
沈眉庄低头温柔的抚上自己的小腹,再抬头,眼里满是即将为人母的慈爱与满足。
盛年却仿佛被巨锤重击,大脑一片空白,就连身后的凝珠都变了脸色。
“额娘!你偷藏好喝的!”六阿哥双手叉腰,气鼓鼓的瞪着她,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把盛年当场抓包。
盛年回过神来,嫌弃的挥手,“去去去,去你自己的位子上吃饭去!”
“你藏了什么?让大家都瞧瞧。”皇帝笑呵呵的指着盛年道,“盈妃最是小气,有好东西都一个人藏着用。”
六阿哥赞同的点头,“就是就是!”
盛年瞪了拆台的六阿哥一眼,扯着嘴角笑笑,“哪里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一瓶酒罢了,想着就这一瓶了,分出去大家也尝不到什么,还不如进臣妾一个人的肚子里。”
“你这人就是小气,朕不过是问你要了两坛酒,半个月不理朕!”
盛年瞪大眼睛,委屈道,‘统共就两坛,皇上全拿走了!”
敬妃含笑看着,“今年新春妹妹酿的酒,臣妾几个可都没尝到呢,可全在皇上那里,不知今日可有口福,皇上也让臣妾姐妹们尝尝?”
皇上大手一挥,“正好还剩一坛,拿上来朕与众妃同享!”
沈眉庄忽然道,“回皇上,臣妾如今饮不得酒,只用些阿胶桂圆羹就好了。”
“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子有什么不舒服?”皇帝关切道。
沈眉庄低头轻笑,声音不轻不重,“臣妾有了身孕,不宜饮酒。”
皇帝一时被惊喜砸中没反应过来,还是欣贵人笑着道贺,“恭喜皇上,又要得皇子了!”
道喜声一个接一个,皇帝更是大喜,一是欣喜于宫里多年不曾有人怀有皇嗣,如今总算是有好消息了!二来,他也欣喜于自己五十多岁还能有孩子,可见身子康健。
“好!好!好!”皇帝兴奋地搓搓手,“什么时候的事?几个月了?”
沈眉庄眉眼间都挂着即将为人母的温柔,笑着道,“昨个身子不爽,请温太医过来一瞧,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
盛年捏紧了手里的杯子,大脑瞬间清明,那团迷雾霎那间变得清晰。
怪不得!
“好!”皇帝连忙吩咐,“苏培盛,让御膳房重新做了菜式上来,惠嫔有孕,饮食上要万分小心!”
苏培盛眉开眼笑地应声而去。
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有个孩子了!大喜呀!
小厦子听到苏培盛的吩咐,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苏培盛不耐烦的催促,“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我跟你讲,眼下惠嫔娘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头等大事!往后惠嫔娘娘的事,你都得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小厦子垂下头,收起情绪,恭敬道,“是,师父。”
老天爷诶,这都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