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岛四面环水,出入全靠乘船。太阳高悬,初秋的风吹拂而过,湖上碧波荡漾,金光粼粼。
皇后体恤的劝解皇上纳新人,被拒绝后又让歌女来见见皇上。总不好拂了皇后的面子,皇帝只好点头。皇后微微一笑,吩咐人安排歌女入场。
“江南何采莲,莲叶何田田,中有双鲤鱼,相戏碧波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北……”
歌声婉转悠扬,有美人身着粉衣,粉色薄纱遮面,手握一朵白莲,俏生生立在船上,乘船于碧波中缓缓靠近。
歌声一响起,皇帝脸上便绽出了笑,“白莲绿叶红衣,很是费了一番心思啊。”
皇后瞧见很是满意,嘴上却说,“衣裳虽美,终究不及歌声啊。”
皇上虽未说话,表情却是赞同。
皇后遗憾道,“可惜了,只有六七分相像。”
“有六七分已是很难能可贵了。”皇帝面带怀念道,“世间终究没人比得上纯元。”
皇后眼里闪过一丝嫉恨,很快便笑着陪皇上听歌。
嘉贵人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肚子,只看了一眼就撇嘴嫌弃道,“遮遮掩掩的,是丑的不能见人吗?”
盛年觉得歌声有些耳熟,正想仔细听听,嘉贵人忽然小小的惊呼一声,“动了动了!”她十分热情的拉着盛年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你看你看!”
盛年的手贴着衣服仍旧能感受到手心下小小的凸起,一下一下的动着,十分新奇。盛年难得瞪大眼睛。
嘉贵人颇为自得道,“你看看他,多有劲儿啊,”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道,“我看准是位阿哥!”她总算学会收敛一点,但骨子里透出的得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自顾自决定,“等孩子生下来,认你做干娘!”
“孩子,快跟你干娘打招呼!”
手下的肚皮果真奇异的鼓了两下,倒真的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盛年冷哼一声,却克制不住好奇问,“不疼吗?它这样动?”
“疼倒是不疼,就是肚皮扯得慌。”
她又嘀嘀咕咕的跟生盛年说话,都没注意歌声已经停了。
其他人都在猜唱歌的是谁。结果皇帝掀开面纱——是安常在!
皇上很是高兴,当场就给安陵容晋封,一跃成为安贵人。
见盛年在愣神,嘉贵人撇了撇嘴,“这个安常在倒是个会闷声干大事的。欸,你们不是好姐妹吗?怎么她连你们也瞒着?”
“宫里捧高踩低的人太多了,她能自己给自己找出路……很好了。”
甄嬛也这样想,心里却总是不舒服。不是因为她争宠,而是安陵容说自己有咳疾,她小产的这一个多月都没来看过她,一次都没有。就连只有几面的敦亲王福晋都来探望过,偏这个好姐妹从未来过。盛年不免觉得有些寒心。
皇上很喜欢安陵容,拉着她与自己同坐,当众调情,有说有笑的显然十分开心,还特意赐了金缕衣给她。其他人瞧了忍不住拈酸吃醋,唯有一手策划这出戏的皇后笑得大方得体。沈眉庄不可置信道,“皇后娘娘竟如此宽宏大量,居然能将她人拱手送于皇上怀中……爱人之心,当真能宽宏大度至此吗?”
甄嬛沉默不语。
“皇上,年妃娘娘求见。”小厦子禀报道。
皇后观察着皇上的脸色,提议,“来往的船只都已经启开了,是否令派船只去接年妃过来?”
皇帝沉默一瞬,“不必了,叫她回去吧。”
“嗻”
嘉贵人嘲讽道,“早不到晚不到偏偏这个时候到,皇上都不想见她,自讨苦吃!”
盛年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真以为是她要这个时候到的?”
“不是吗?”嘉贵人茫然问道。
盛年冷笑,覆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忘了?今儿着宴是谁安排的,她又怎么会连年世兰都忘了请?年世兰的脾气是能忍的主儿?”年妃冲动,又爱妒,如今她失意,安陵容风光无限,按她的性子必定是要发作的。皇上本就不想见她,要是她再继续犯错……
嘉贵人小小惊呼一声,忙拿着帕子捂住嘴。居然是皇后!看着皇后温柔和善的笑容,嘉贵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想到当初自己差点在景仁宫失子,对皇后愈发忌惮了。
曹贵人如今依附着年妃,盛年又想来抢她的孩子,她自然不希望年妃继续犯错失势,更不希望盛年在接触温宜,便找了个借口带着温宜离席,匆忙赶去翊坤宫。好在年妃最近脾气收敛了许多,即便被江福海一通羞辱也没在外面发脾气,而是忍了下来在翊坤宫发泄。
年妃失意,又见新人风光,两相对比之下黯然不已。曹贵人连声劝着,总算是劝了下来。
她又能如何,皇上如今不愿见她,她除了等还能有什么办法?年世兰忽然有些心累,忍不住怨道,‘皇上啊皇上,为什么你就不能只爱我一个,为什么你的身边总是有其他女人分走我的宠爱……’
*
安陵容一跃成了宠妃,后宫多有拈酸吃醋的人说长倒短,倒是皇后多有维护。只是皇后当着后宫妃嫔的面忽然对着甄嬛语重心长道,“莞嫔啊,安贵人的事你也别往心里去,皇上总是需要人陪伴的,难得你同安贵人又亲厚,本宫也只是瞧着她能为皇上解忧罢了,本宫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了皇上着想。”
这叫什么话,盛年赶在甄嬛面前开口道,“皇后娘娘这是哪里的话,嬛姐姐与安姐姐姐妹情深,安姐姐能得皇上宠爱,嬛姐姐自然是为她高兴的。只是臣妾更是心疼皇后娘娘,见您这些时日为了皇嗣和皇上的事发愁,瞅着人都瘦了呢。”她自怜道,“皇后娘娘不愧是一国之母,宽宏大量,换做臣妾是绝对做不到让其他女人来哄自己夫君开心的事的。臣妾还是得跟皇后娘娘多学学。”
皇后面上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要大方得体道,“皇上是一国之君,皇上安好,大清才能安好。本宫作为皇后也罢,妻子也罢,总是希望皇上能够松快些。你们作为嫔妃,也要多为皇上排忧解难才是。”
众人齐齐福身道,“是,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有看向盛年,柔声道,“嘉贵人眼看就要临盆了,她最近与你走的近,你有空就多去陪陪她。”
盛年抗拒道,“嫔妾瞧着她那大肚子就害怕。还是等她生下孩子后再去瞧她吧。臣妾不似皇后娘娘和齐妃姐姐生育过子嗣,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无缘无故提起这个八成有鬼!她才不要去!
这话一说,皇后也无可奈何,只好宽慰她两句,说了些场面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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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惠贵人说了两句话,皇上就去了碎玉轩看莞嫔娘娘,莞嫔娘娘睡着也在抱着孩子的肚兜哭呢。”小厦子边给盛年剥橘子边吧啦吧啦的跟她讲自己觉得她会想听的事儿。他对小主也就这点用处了。
“皇上以为莞嫔娘娘心里对他还有怨恨,心里烦闷,瞧了一眼就走了。”尝了一口,不酸,就仔细的去掉橘子瓣上的白色橘络,递给盛年,继续道,“皇上很不高兴,跟太后说什么看到莞嫔伤心心里气恼。太后便说见了气恼就不再见了,让莞嫔娘娘自己想明白。”
盛年脸色立刻耷拉下来,狗皇帝,难道别人失去孩子心痛身痛的时候还要对你笑脸相迎吗?
小厦子小心翼翼试探道,“小主可要劝劝莞嫔娘娘?”
盛年歪着身子靠在软枕上,用力咀嚼橘子,酸甜又充沛的汁水在口中爆开也抚平不了心里的烦闷,不悦道,“嬛姐姐又没错。”她又沮丧道,“再说了,姐姐那个性子,只有她自己想明白才行。我哪里劝得了……”
喜登科不知从哪个缝隙里钻进来,颠颠地跑到盛年脚边,后退两步扭着屁股对准盛年的腿,四脚发力一跃而起——‘喵呜呜呜’
小厦子眼疾手快地拎住跳到半空的猫,不顾它挣扎按在自己腿上,温声安慰道,“小主别烦心了,莞嫔娘娘总会想清楚的。皇上觉得气恼是因为他心里有莞嫔娘娘,他们总会好的。”
盛年不置可否。见他一直拨楞喜登科脖子上的小金牌子,一边又压着喜登科蹂躏,无奈地笑着把喜登科才他手中解救下来。见他眼神一直往小金牌子上瞄,心思一转,大概知道了他的想法,不禁好笑道,“你喜欢这个牌子?”
小厦子眼神飘忽,嘴硬道,“奴才只是瞧着这牌子造型别致。”
“哦?”盛年拉长嗓音遗憾道,“原本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个,不过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
“小主!”小厦子着急的打断她,满脸委屈,可怜兮兮。
盛年宠溺地笑道,“好啦好啦,逗你的”,下巴点了点卧室的柜子,“左边第三个,红木盒子。”
小厦子不敢相信,一步三回头,眼神似是在说,‘不是骗我吧?’直到他打开抽屉真的在里面发现了红木盒子。小心翼翼满怀期待地捧着盒子放到软榻的茶几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却还是不敢打开。
盛年起身接过盒子打开,一块羊脂玉做的牌子静静的躺在盒子里,掌心大小,玉质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显然是块极难得的玉石。编织精细的红线拴着,中间刻着‘岁岁平安’四个字,盛年拿起来时,玉牌轻轻转了下,依稀能瞧见后面刻着的一丛修竹——竹报平安,是再好不过的意头。
倾身向前,把绳子套到他的脖子上,调整好长度,玉牌就这样静静的挂在他胸前。盛年抚摸着玉牌怀念道,“这还是我出生那年,父亲送我的满月礼,他对我所有的期盼都在里头了。”
小厦子一听,连忙就要摘下来,“这,太贵重了……这是冯大人送小主的……”
盛年按住他的手,笑道,“送给我便是我的了,现在它是你的了。”坏心眼的捏着他肉嘟嘟的脸往两边扯,戏谑道,“夏安,夏安,岁岁平安。”
夏安忽然抱住她,不依从她的指令,跟着自己的心走。头埋在她的颈肩,把眼泪憋回去,闷声道,“夏安,岁岁,平安。”
盛年一愣,随即笑着反抱回去。罢了罢了,偶尔一次自作主张也无妨。谁让这是她的小情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