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醺·0148

——

“好的，谢谢帅哥。”

周予安长这么大，第一次踏进那种人均几十块的小店，第一次碰见请客吃饭却连钱包都不带的人，更是第一次吃这种……便宜到让他怀疑食材来源的饭。可偏偏，他就是坐下了，还掏了钱。

真是疯了。他无声地在心里嗤笑自己，怎么就栽在这么个祖宗手里。

沈宴将他那一瞬间的停顿和眼里闪过的无奈尽收眼底。她面上不显，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弯出一抹极柔软的弧度，像初春冰裂的湖面下漾开的第一缕涟漪，又被她迅速抿紧唇线压了回去，仿佛无事发生。

但那抹稍纵即逝的浅笑，还是被周予安眼尖地捕捉到了。他付钱的动作几不可察地滞了滞，目光落在她脸上，竟有些挪不开。

沈宴笑起来……实在太好看了。那张平日里总是覆盖着冷傲淡漠神色的脸，在那一瞬间冰雪消融，深黑的眼瞳里像是被谁投进了一颗星子，细碎的光一下子漾开，化成一整片粼粼的银辉，将她本就精致的五官点缀得鲜活而灿烂，几乎晃眼。

周予安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喉结微动，耳根处竟难得地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

……

回学校的路不长，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周予安先让沈宴送他回学校，等着家里司机来接。车停在宿舍楼前，沈宴推门下车，动作干脆利落。

“等等。”

周予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沈宴脚步一顿，这里是宿舍区，这个时间点，周围三三两两都是散步归来的同学。她怕他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几乎是立刻转身，回到车门前，垂眼看他，目光清冷：

“还有什么事？”

车窗早已降下，周予安手肘闲闲地支在窗框上，掌心托着侧脸，就那样仰头望着她。路灯暖黄的光线落在他眼里，跳跃着几分蔫坏的狡黠：

“叫什么？”

沈宴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变了。一层薄红迅速从脖颈蔓延至耳尖，不是害羞，是纯粹的恼火。他眉头紧锁，下颚线绷得死紧，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发出细微的“咔”声。那两个字——肉麻又屈辱——死死堵在喉咙口，他咬紧后槽牙，一个字也不想吐出来。

周予安眉梢轻挑，依旧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唇角噙着的笑意更深，眼底却像旋着看不见的深涡，带着点勾人的邪气，坏得明目张胆：

“叫，还是不叫？”

沈宴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呼吸都重了几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怒意，像燃着两簇冰冷的火苗，死死瞪着周予安，仿佛要在他脸上剜出个洞来。

周予安也不催，只是从置物格里摸出烟盒，熟练地敲出一根，低头咬在唇间。金属打火机“嚓”地一声脆响，幽蓝的火苗窜起，点燃了烟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猩红的火光明灭，灰白的烟雾随之升腾，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

沈宴有些怔忪。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周予安抽烟了，久到几乎忘了，他还有这样一面。

他缓缓呼出一口烟气，将打火机随意丢回中控台，身体向后靠进真皮座椅里。烟雾袅袅散开些，沈宴才看清，他果然在笑。那笑容被烟雾晕染得有些不真切，却越发显得慵懒而浪荡，像个游戏人间、无所顾忌的纨绔子。

“嗯？”他拖着长长的鼻音，又发出一声低沉的询问，带着烟草浸润后特有的沙哑，像羽毛搔刮在心尖上，惑人又危险，“你要是不叫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车外不远处走过的学生，再落回沈宴紧绷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就下车，在这里，吻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她眼神冷得吓人，连额角淡青色的血管都微微绷起，仿佛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淬着冰：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周予安被她这强作镇定的威胁逗乐了，嗤笑出声。他又吸了一口烟，眯起眼看着烟雾散入夜色，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沈宴，”他叫她的名字，在唇齿间辗转，“我对你，从来就没有‘不敢’这两个字。”

那语气里的笃定和近乎宣誓般的意味，让沈宴愣了一下。她竟从这句混不吝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该有的、磐石般的认真。

认真到，像是在说——

我周予安，要定你了。

可此刻心里装着另一个人的沈宴，一丝一毫，也体会不到这句话背后，那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滚烫的笃定。

——END——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