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砍竹子的进度露出一小块空地时，两人满身早已落满了脏乱的灰尘和或是枯黄或是青绿的叶片，交杂着细小的飞虫，毫无半点神灵应有的姿态，与田地里埋头干活的百姓并无区别。

跟着干活的灵兽也是如此，柔亮的毛发上沾满了泥巴，不过有的并不是干活导致的，年岁小爱耍闹的是跟在他们两个后面在空地上扑打滚来滚去造成的。

他们收起工具打算离开，转头便看到一堆爱玩爱闹的小家伙和勤奋干活的‘大人们’，阿奴眼里全是慈悲，宁瞳眼里全是笑意。

“海边浪花大，你们不要太靠近，之前我来过这里，竹林后面有一条溪河，我带你们去那里洗洗。”宁瞳和阿奴就像现在幼儿园里的老师，带着身后认真摇晃着尾巴跟随着她们的一群灵物，离开竹林去找河清洗。

终于把一群大小家伙们‘伺候’完让他们早早离开归山，宁瞳擦了擦手，对身边的人说道：“阿奴，我们带着东西，去一趟儒家吧。”

阿奴看着她身后白发上还残留了几片枯叶，有几缕还因为泥土黏在了一起，有些粗糙不堪。

他伸手将人揽在了怀里，仔细为她清理。

“我们就算衣衫褴褛，也要整整齐齐的。”

“我明白你这样是故意逼退他，可你也要想想，你见过他最苦难的时候，最不堪的一面，所以他又何常会嫌弃你半分？”

宁瞳眼角微红，干活时不慎染上污泥的脸颊依旧能看出几块白皙的地方，可也掩饰不了她唇边的欲言又止。

她睁大了眼睛，似是在看着眼前的男人，似是在看着天边的夕阳，又似是在躲闪着什么，后怕与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情复杂地交织着。

到最后，都全部化成她眼里不可抹去决心已久的坚毅。

她嘴角牵起一个清浅的笑意，神情温柔而包容。

“阿奴，就算你不来对我说归山水梦，我也要如此去对他了。”

正是因为她太明白历史的趋势，当书上的每一个文字都在她眼前变成现实和亲身经历的历程，她才知道自己身份的责任使然和不可推负。

被落日黄昏照进的蓝色瞳眸里，流金溢彩，海底的深处却藏着决然和不辜负。

两人并肩齐行，落在地面的长长身影即便蒙入灰尘却同样笔直不屈。

“阿奴，你知道公孙家的白马非马一说吗？”

安静的竹林里，还能依稀传来女子温和的询问声音。

正厅里，张良微弯着薄唇看向被某位无知小子打得落花流水惨败而归的公孙玲珑，看来，果然还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来得痛快打脸。

一边脸色阴沉的少年并没有把眼前自取其辱的一场败局放在眼里，因为他此行的目的，本就不是来班门弄斧的。

她是故意不在这里的，他又怎样才能找到她的踪迹，抑或是她愿意主动找到他。

“李大人请慢走，来日请共谋一叙。”门庭外，伏念正与李斯拜别，楚南公手持拐杖挺着他已耄耋老矣的身体一步步走出小圣贤庄。

马车旁边只有星魂和公孙玲珑两人在等着他们，来时声势浩大，浩浩荡荡，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姿态，而现在去时孤单影行，门堪罗雀，大有几分狼狈不堪，落荒而逃的意味。

但李斯并不同寻常人，就算离去，还是气势逼人的样子。

“伏念先生，可知日前墨家机关城流寇，被我大秦剿灭之事？”李斯背对回眸，暗藏了不易察觉的危险和杀机。

“墨家不尊王命，忤逆朝堂，有此一劫，也怨不得别人。”大师兄伏念眼神镇定从容，毫无欺骗之意。

“先生了解就好，”李斯在心里落下一丝叹息，而后突然想起什么，又说道，“哦，对了，皇帝陛下让我带一句话给先生。”

“大人请讲。”

“缚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李斯这次语气里不再掩藏一个权臣应该有的气势和威严。

“多谢，伏念代表儒家上下铭记在心。”伏念行抱手礼，不卑不亢。

马夫终于驾着马车带着一路风沙离去，只剩下门庭外面的儒家三位大家长。

“你们可还记得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直到马车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伏念才沉声问起。

“当然记得，那场大火百年难遇，焚毁了大半个小圣贤庄，就连藏书阁也被烧塌了一角，许多历代先贤的典籍就此失传了。”颜路语气带着的叹息，久久未散。

那场大火几乎要蔓延到了天际，连山下的海都映着淡淡的红光。

“就在刚才，我似乎又有了那一晚出事前心事不宁的感觉。”这是在那场大火后，伏念心里第一次浮起的担心情绪。

师兄。子房望着伏念的身影，心头似是也溅起同样的情绪。

按宁瞳前世所看的话，那应该就是历史上的焚书坑儒了，秦始皇正是采纳了李斯的建议，禁止百姓以古非今，以私学诽谤朝政，焚烧除《秦记》以外的列国史记，还有不属于博士馆的私藏，甚至以古非今的人要灭族，禁止私学、想学法令的人要以官吏为师。

（以古非今：以曾经的历史故事抨击当前的政治）

焚书，大概是秦始皇对以古非今的百姓和学者的不满，权力的驱使和千古一帝的光环让他专断非常，不满他人对六国先王的祭奠和崇拜，抑或是评判强于他的存在，所以也有历史家说秦始皇的焚书并不是盲目性的，而是具有指向性的。

坑儒，则无人知晓这其中的真实依据，有人说是因为方士侯生，卢生的妖言惑众，欺君罔上，在弄不到长生不老眼后，就在外嫌弃诽谤秦始皇刚愎自用，专任狱吏的流言，秦始皇闻之大怒，以妖言以乱黔首的罪名，下令追查，最后亲自圈定460名术士活埋于咸阳。‘

而这一切皆是因为前言秦始皇焚书引起复古儒士的不满，他们和方术之士串通一气的结果。

即便坑儒并不是真正的坑儒，是有因果性，有理可循之的，宁瞳还是想要避免不必要的牵连，毕竟她只是历史的观众，现在也却还不是这段历史的见证人，她没办法去判断前世被众多历史学家侃侃而谈的真实与否。

eg下周日更新，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看到战争的历史真得是太愤怒了，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我们内斗可以，但是外面人管东管西，就得削他！

第二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