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和离的这一年,南念二十岁。
自那以后,南念开始酗酒,出门不是为了喝酒,就是为了买酒,连南玥曾埋在梅树下的酒也被南念喝光了。
关于她与阿泽和离的事,她总是缄默不语。直到那次喝醉,南玥和南慕才从南念颠三倒四的只言片语中窥到了真相。
南玥起初纵着自己的女儿,可是女儿连喝了三个月,这让南玥觉得恨其不争,不愿让女儿再这么荒废下去。
她提着一个装满清水的木桶,找到了正在梅花树下喝酒的女儿,直接把木桶里的水浇在女儿头上,又给了南念一巴掌。
这是南念第一次被母亲打,可是比巴掌更让她愧疚的是母亲失望的眼神,这让她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南念起身,扑通一声跪下,也没有替自己的辩解。南玥看着眼前的女儿说“我将你教养长大,不是为了你喝酒,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这也罢了,你偏偏放不下,舍不得还偏要和离,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去换身衣物,两刻钟之后我要看到衣冠楚楚的出现在我眼前,否则你那些古籍也别想要了。”
南念对母亲行了一个礼,才快步离开,去换衣服了,回到南玥身边的时候,甚至用上了轻功。
这段时间的荒唐让南念多了几分颓唐的气息,可换上衣服,整理仪表的南念,却依旧是那个世家女。但不能否认的是,南念瘦了许多,以前合身的衣物都有些偏大了。
那一日以后,那个温雅的南念好像归来了,但是其实他们都明白,这只是假象而已。
有一日,南慕对姐姐说“阿姐,你变了好多,自从姐夫,不是,他离开,你都不爱笑了。”南念扯出来一个笑说“是吗?”“阿姐,你不想笑就别笑,这样一点都不开心。”南念恢复了面无表情。
“阿姐,为什么你会这么难过啊,我不懂@_@”南念说“慕慕,我愿你此生永远都不会懂得”“为什么?”“太苦了,你爱吃甜的,不适合你品尝这种滋味。”
南念以为他的弟弟永远都不会知晓的那种滋味,在经年之后,南慕也尝了遍。
后来,凤阑与风越的战争,一触即发,朝中无人可以抵抗,节节败退之际,南念参军了。
南念穿着黑色的骑装,带着自己的银枪,骑着骏马离开了自己家。
彼时的南念眼神冷寂,身姿挺拔,原本周身的温和也尽散,变得更加凌厉。
起初南念刚到军中的时候,很多人并不认可这个半路出家的世女,更有人出言不逊说南念漂亮的像个男人,应该乖乖回家当一个文弱书生。
当时的南念对这些流言蜚语一笑置之,她从不惧怕人言,因为她始终相信可以证明自己。
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南念身先士卒,一把银枪横扫敌军,更是单挑了敌方几员大将,那一战成就了南念的声名。
可是没人知道当敌军的鲜血喷涌而出撒到她的身上,她的握着银枪的手微微一颤,那是南念第一次杀人,或许说不上无辜,可是也会是别人的丈夫,儿子如今却。。。。
南念没有丝毫的动摇与后悔,因为她明白在战场的刀光剑影里,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会回家,她会带着凤阑的将士回家,就像她的娘亲一样,运筹帷幄,力挽狂澜,带着她们凤阑的子民回家。
南念曾百步穿杨,一箭穿心,结果了一个副将,也曾在骏马上三箭齐发解决了追兵。直到那个时候他们才恍然惊觉原来南念的弓箭和她的枪法不分伯仲。
有人问她“你什么最厉害啊”,南念只是垂眸不语,却下意识的摸了摸她枕边许久未使用过的佩剑。
许多人都不曾知晓的,她最擅长的是剑术,她的剑术是母亲教的,母亲的剑术卓绝,她学了多年,也学到了8分精髓。
只是在战场上尤其是骑兵,剑远不及枪更灵活多变,所以她选择了银枪,但她穿着盔甲,夜不能寐的时候总会擦拭自己的佩剑,那是在提醒自己,参军的目的与使命。
南念的名声越来越大,在鲜血淋漓的战场上,南念成长的很快,赫赫战功让她晋升极快,却无人嫉妒不满。
因为南念始终与众将士同行,那抹矫健灵巧的身影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们的精神支柱,他们的信仰。
一年后的南念成为了少帅,她冷静沉着的化解一个又一个危机,通过夜袭毁了敌军粮草,竟慢慢扭转了战局,让两军处于相持不下的局面。
只是南念再怎么深谋远虑,也不能改变人困马乏,她尽可能减少伤亡,却依旧有人倒下。
没有粮草,没有援军,敌军步步逼近,面对如此困境又该如何力挽狂澜。
南念在敌军想要围困的情况下,做了一个决定,她下令宰杀战马以此补充粮草。其中包括跟随自己多年的飞影,那个跟着她离家的骏马,她的伙伴儿。
那一天,将士们时隔多日见到了肉,都显得很兴奋,而且他们终于吃饱了,不用在饥寒交迫里守夜。可南念一口都没吃,依旧吃着野菜,啃着干涩的口粮,把自己那份肉汤送给副将。
南念始终记得,记得飞影倒下的身影,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儿,妻子,长姐却也可以勉强被称作将军了。只是她到底没能成为一位合格的主人。
因为没有了战马,她们的优势已经所剩无几,目前可以依靠的只剩下对地形的熟悉。
最后的那一战,南念对她的将士们说“我从来都不是英雄,但是在座的各位都是英雄,是你们让凤阑得以安定,请跟着我背水一战,若胜,我们回家,若败,那我们便战死沙场。我们生是凤阑人,死也要做凤阑的亡魂。”
南念带着自己的银枪,带着自己的骄傲去了那个几乎是必死的战役。
身边不断有人倒下,南念依旧坚挺,像是无坚不摧的利器,破开一个口子,敌军士兵曾经一度不敢靠近南念。
可是当铺天盖地的箭雨袭来,南念却挥不动自己的银枪了,她之前受的伤并未痊愈,如今更是伤上加伤,她累了。
南念在濒死的那一刻,她看见了自己短暂的一生,看见了那个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她想自己好像等不到了,等不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