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遇阳光灿灿,只是空气闷的厉害,沁塘渡口几乎已经没留下几根系着船的绳子了,镇上以打鱼为生的人家,把孩子单撂在家里,早早地就往外赶了。
沁塘园里的戏子们也照旧早起,支起戏台子,整好行头。
天真是热的很,赵六虎穿完行头,身上已经出了汗了。
辛安待会得唱个前腔,先没穿上行头,只是看着刘虎无奈地摇着蒲扇,开着嗓,咿咿呀呀的可怜的很。
“六虎,你本就怕热,待会又要跑又要跳的,挺得住?”
“挺不住又能咋办?选个没有武生的曲?大伙看得不尽兴,你在台上干唱一天,那也不行吧?天热,座儿们本就不大乐意出来了,再这么乱搞一通,更是没人愿意来了。”
“我们是该建个堂喽~”
乐声起了,上台前辛安最后嘱咐了句
“小宝,顾生,你们先准备下,马上上场可别出什么岔子!”
两人听罢便齐声应到:“得!班主放心吧。”
辛安上台唱起前腔。
欢赏,借问从此宫中,阿谁第一?似赵家飞燕在昭阳。宠爱处,应是一身承当。休让,金屋装成,玉楼歌彻,千秋万岁捧霞觞。
合:惟愿取,恩情美满,天长地久。
宋令令也上台起了句前腔。
接着小宝一上场便跌了个跟头,辛安在台下上着妆,只听见一下子的哄堂大笑。
六虎算是活受罪,里衣已经湿透了,全粘在身上,下场后马上摇着蒲扇呼哧呼哧直喘气,脸上的扮相也花了大半,给擦了才发现整张脸已经涨得通红的了。
谢了台,已经见不着太阳了,倒是下起了小雨来。
沁塘边的渡头那却又聚起了人来。
夏塘吃罢饭便想跑出去瞧,被辛安和六虎叮嘱,不要近水,天黑当心,嘱咐完她便去瞧了,围在那的有镇上进一半的人,就是唱一天戏恐怕也集不到这好些人吧?夏塘边这样想着,边往前挤着,原是一个妇人,圆脸大眼,却瘦削的很,旁边站着个男人,也一样消瘦的很,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夏塘走到那男人的面前,抬起头看着他,那个男人的眼神躲闪着,眼窝凹陷,嘴唇也干裂了,右手一直紧握着拳,夏塘也见过很穷的人,却从没见过这样的,突然感觉有人正望着她,不由心一惊,这才发觉,有个和她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子正死死盯着她,夏塘仔细打量起她,若是她不是一直看着她,恐怕夏塘是绝不会注意到她的,她有一双很好看的杏仁眼却只透露着绝望和无助,五官也生的十分端正,但是脸上脏兮兮的,大大小小的伤痕和淤青布满全身,夏塘没有见过镇上任何一个同龄人像她这样的。
“我家生了四个女孩,老大已经二十多了,有个相好的小伙子想要接他走,可是咱家出不起嫁妆,在家整夜整夜的哭,老二得了病,见了多少大夫,求了多少药也没见好,四女儿情才刚出生,没东西吃,正在家里哭呢,这是我家的三女儿,是家里样貌生的最好的,也是家里最懂事听话的,我们见不得她在家里受苦,所以给带来了,大伙儿行行好,给带回去做女儿吧!”
说着说着,那妇人便大哭起来,紧紧抓着这三女儿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