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滚好不好?”
一个男人姣好的容颜,却露出了厌恶的神色,看的我一阵难以呼吸。
又梦见他了。
我从梦中惊醒,手指摩挲着套在无名指上的螺母,似乎松一口气。
那枚螺母早就让我无名指畸形,在可以摘下来的年纪,却选择带着,导致了这样。
钢琴也弹不了了,手指算是废了。
说起来,这还是他给我的。
十几岁的时候。
他拿着螺母,对我单膝下跪:“沈沉!你愿意嫁给我吗?我现在虽然不能给你买真正的求婚戒指,但我以后,一定!给你补上!”
我笑着伸出手,看他把螺母套在我的手上。
“好。”
我的手一枚螺母,他的手一枚螺母,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戒指,对我来说却是无比重要的。
好久以前的事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又想起来。
我不记得他是从什么时候不带螺母的,可能是那件事情吧,记忆有些模糊,毕竟人没必要一直活在痛苦里。
其实我不是很愿意提起。
总的来说,我母亲,害死了她母亲。
间接的。
他把一切发泄在我身上。
我天真又傻的以为他还是那个爱我的他。
我再次向他讨糖吃的时候,却发现,味道变了。
异常的苦涩。
我问他缘由,他回答我说,一直都是这个味道。
他骗我。
小时候,我是那种很冷的孩子,沉默寡言。
是他给我带来温暖。
他说:
“你笑很好看呀,多笑笑吧。”
我才逐渐开朗。
他早就不喜欢的笑了不过。
不知道他现在过的怎么样,应该忘记我了吧。
我长叹一口气。
早上起来愁思太久,快要迟到了。
现在在一个小地方做钢琴教师。
因为本来手指就有残缺,所以工资就更低了。
拿着些微薄的薪水,维持着贫苦的生活。
其实我早就可以把螺母拿下来了。
但是这对我来说更是一种救赎。
我在街上遇到了他。
他打电话,我似乎听见断断续续几个词。
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盯着他的无名指发愣。
他的手真好看。
细细长长的,没有一点缺陷。
在雨里,纤细的身材,却不像我一样显得单薄。
我想上去打个招呼,仔细想想,自己才是给他带来痛苦的人。
手微微有些颤抖。
我伸出手,透过指缝看他。
看着自己畸形的手,更是一阵难过。
怎么就失去了他?
在意着对方的,只有自己么?
他向前走着。
我偷偷跟了几步。
那个人脚步顿了顿。
手从兜里掏出了什么,扔在地面,在水上发出“啪嗒一声”。
我追上去,捡起,是一枚螺母。
上面有了些污渍。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往下流。
用衣角使劲擦拭着那枚螺母。
怎么都擦不干净。
嘴里小声念叨着:“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那一刻我的心脏似乎停了半拍。
眼泪和越下越大的雨一起流下。
呼吸又有点艰难了。
再次抬头,那人早已消失不见。
我连滚带爬的淋着雨跑回自己的小破屋子。
疯了似的把手上的螺母往出拔。
手已经被自己摧残的不是人样了,看样子,已经断了才对。
我丧心病狂的拿起菜刀,向自己手砍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拿出那枚螺母。
如果不是你的戒指,我宁可不要那无名指。
为了一个童年时候的不知真假的誓言,就这么废了自己的手指和人生。
这样真的值吗?
我不断的问自己。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指没了,而螺母上的血迹却怎么也洗不掉。
我懒得给自己包扎,就这么上了街,漫无目的随便晃荡。
我遇到了他,鼻子有些酸,他却拽住了我,让我和他走。
我当然愿意。
我和他在仓库的黑暗里行走。
我突然想起往事,笑着说:“我记得你小时候可怕黑了,每次黑的时候,你就抱着我的胳膊哭来着,哈哈.....”
笑的想哭。
回不去了。
他没接茬。
走到深处,他问我,还愿不愿意像小时候一样,吃他给的糖。
我接下来,颇有些迷茫。
他说:“吃吧,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糖了,这次是甜的。”
这句话他说了无数次,所以我确信这糖一定是苦涩的,可他说的如此真诚,我真想信他。
他诚恳的看着我。
我吞下糖。
苦涩的。
我想起来他电话里说的话:
“糖.....毒药.....沈沉......”
我早就知道这是毒药。
我掏出藏在大衣里的枪。
对准他。
看着他惊恐害怕,叫我不要开枪。
我微笑道:“下地狱吧。”
我扣动扳机。
“Surprised!韩亦,生日快.....乐。”
一口鲜血吐出,一地的彩带被染红。
我也骗了你一次,这样我们算不算扯平了?
我斜靠在墙上,看着那人的背影离开,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
我快要没意识了,不知道为什么,嘴里悄悄的说:“你又骗我一次,我把那颗糖吃了,苦的,笑着吃的......”
忍不住哭出声来。
我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呼吸逐渐消失前,我又勉强扯出一个笑。
我把那颗糖吃了,苦的,笑着吃的。
我轻抚兜里两枚螺母,一个红,一个黑。
一个是血,一个是污渍。
血和污渍,真是绝佳的组合了。
世界是黑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