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1）

陇右大捷，大军凯旋，文帝义子凌不疑率黑甲军为首于城门。

重甲加身依旧挺拔威凛，剑眉鹰目，面如冠玉，这便是凌不疑。

文帝贴身常侍曹成于城门手持诏书恭迎大军，在看到这少年将军的一刹那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凌不疑下马听旨。

天子巍峨荣耀在他面前似雁过无痕，即便加于身仍是不苟言笑，曹成笑着将凌不疑一把扶起，将诏书双手奉上。

凌不疑接过诏书，递给候在一旁的梁邱起。

未等曹成说完，凌不疑将一旁备下的车服顺手披在身上，转回身翻身上马。

“是！”

凌不疑带着身后的黑甲军并未入城，一行飞马而去。

而此时城外近郊一庄子上，劲装少女心疼地拍着身边一个劲儿往嘴里塞着食物的少女，二女皆是颜色出众，仔细看去眉眼中也有五分相似，只是劲装少女明显看起来更为容光焕发，身姿窈窕有致，而另一个却是面带病色，平白显出几分柔弱之态，一看便是未曾被悉心照顾的样子。

莲房端过一碗水，就听程少商咳了几声。

程方虞自幼跟在程始和萧元漪身边南征北战，亲兄弟姐妹几个只有程少商因为出生时程老太太和二房葛氏的什么老神仙之说，被强行留在了程府，本以为程老太太能顾念几分祖孙血脉，谁想到如今却是连下人都敢踩在程少商头上。

程少商垂着眸子，她自幼便不知有亲人呵护是什么感觉，时间久了，她也只觉得凡事靠她自己也便够了，只是程方虞这个阿姊从小便是一月里能寄十来封信给她，时不时地还会捎些新鲜玩意儿和书给她，她带给她的，是她从未看过的光亮世界，总是比她那阿父阿母要挂着她，程少商如是想着，到底软了脸色。

程方虞一双眸亮晶晶地，好像她只要说出口的话就坚决不会食言一般，程少商也不知该不该信，她想相信，又怕信了最终又是失望。

听着门外张牙舞爪地叫喊声，程方虞心里涌升一阵火气，先发作地却是她身旁一个劲儿往嘴里塞饼的程少商。

程方虞不由冷哼一声。

程少商却丝毫没有兴奋之意，无悲无喜，令程方虞看着心酸极了，不过她想，只要嫋嫋能和他们多相处些时日，她会好好宠着她，她的嫋嫋一定会幸福起来的。

“……程家可没有饭菜白给你们吃！”

门外的人叫嚷愈发嚣张，程方虞不由蹙眉，提着手中的剑便要走出门去。

一双柔软的手握住程方虞的手，她顺着力道看去，一双水朦朦的眸子瞧着她，她的心一下就软了。

程方虞懵懵地点头，程少商在她的目光里在莲房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莲房便立马走了出去，神神秘秘地，倒是让程方虞好奇不已。

程少商咽下一口饼，眼尖压下一抹深意。

此时一边山崖之上，凌不疑等人正俯瞰着这方院落。

“四娘子怎么说也是尔等的主子，你们这般行事，莫非是要欺主？”

“哼，她不过就是个没人管的丫头，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你开不开门啊！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可闯进去了！”

门外吵嚷着，那嚣张的仆妇便大放厥词，只听门梢一个响动，重物扑地的声音落在院中。

程方虞随程少商走到院中，倒在院中的李管妇一脸黑灰，狼狈不已，她不由噗嗤一笑，程少商一脸无辜地俯身看去。

一旁的仆役去扶那李管妇，她那嚣张的气焰却丝毫未消，自行爬了起来。

她那手指毫无教养地指向程少商，却被一旁的程方虞用剑柄挡了回去。

程方虞也曾随萧元漪上过阵，她的模样也有几分萧元漪的影子，沐血杀敌过的气势绝非这几个混在后宅的人所能相比，李管妇为首的几个人，此时竟都有几分腿软。

程方虞闲庭信步地挡在程少商身前，轻抬眼皮。

程方虞正眼看向出声的人，正是方才为程少商争辩的人，听莲房说这也是少商手下的人，倒是个忠心护主的。

程方虞微一颔首，又转眼看向那李管妇，她此时看起来仍不大服气。

程方虞瞄了一眼门外的马车。

程少商轻咳了几声，程方虞忙挽住她的手，看也不再看旁人一眼，带着她向院外走去，她能感觉到程少商握着她的手紧了些。

院外的草垛旁到马车一路都是脚印，符登一直侍候在外，来的又都是女役，这脚印并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人，程方虞瞥了眼身后的草垛，再转眼便正好对上少商的眼神，很明显她也发现了。

程方虞带着程少商绕过程府派来的马车，李管妇又冲了上来。

一辆明显要比他们备下的马车更宽敞几分的马车停在目所及处，一白衣女子向程方虞的方向行礼。

程少商娇弱的样子属实让程方虞担心，她在马车前双手一托，在程少商和莲房惊愕的目光抱着程少商的腰将她托上了马车。

望着程方虞的笑容，程少商不禁哑然，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们几人上了马车，马车随即动了起来。

凌不疑望着下首的马车，调转了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