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无顾轻飘飘地看了言冰云一眼,这人若真是要负责,论皮相上虽然她也不吃亏,但论性格,她想以后只有生气的份儿了,更何况,她为了小惜都把自己的安危和这人绑在一块儿了,若是再因为一个意外把自己的以后都和他绑在一块儿,这亏算是吃大了。
简无顾小言公子难道要娶我吗?即便你愿意,我也不愿意
简无顾我说小言公子,你做云祁的时候不是挺八面玲珑,风生水起的吗?怎么如今竟不知变通
言冰云不赞同地摇头。
言冰云我于北齐之地伪饰自身,巧言令色,是为我大庆,而你不惜以己身作赌,将北齐人眼中你我的关系系于一处,我怎能不作为
言冰云事关你的名节,又如何变通
简无顾也有些发愁,她本以为言冰云身为监察院之人,又如此惜舍自身来北齐作伏,之前又违背本心肯牺牲色相诱沈婉儿上钩,也该是个豁的出去之人,她却没想到在这样的事情上他却犯了拗。
更何况她都不在意,他有什么好介意的?
简无顾你终有一日还是要回南庆的,今夜会误会此等事的只有北齐人,你我如何,等你回了南庆,事急从权的道理大家自然都懂,又会有何误会
简无顾你别忘了,你如今身在北齐,一步行差踏错,便功亏一篑,你不顾惜自身,也该顾惜你心心念念的庆国
简无顾更何况,我心中的婚姻之事,需得两情相悦,白首同心,相濡以沫,而非因为所谓的意外负责而致
简无顾你我这场戏,完全可以成为旁人眼中的风花雪月,露水情缘,风过了无痕
简无顾小言公子,我这样说,你可明白
言冰云沉默了一瞬,他自出生起所秉持的只有为大庆付出一切,所以也应为此摒弃一切私情,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而简无顾所要的的确并非他能给的,想必她也是看透了这一点才如此拒绝。
也罢,他一个不能左右自己生死之人,确实不该耽误一个女子的终身。
可是……
他虽面色平静,但只有他知道自己心绪不平,跌入她房中后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此时似乎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尽,他目不斜视,妄图将胡思乱想清理干净却适得其反,而简无顾恰好错过言冰云染上一丝红意的耳尖,
言冰云只要言某活着一日,今日所言,随时有效,全凭简姑娘自愿
简无顾无奈,不欲再与他讨论这个话题,她自懂时起所想要的良人,是要能与她纵情天下,煮酒烹茶,她从不喜这些波云诡谲,她理解言冰云的立场,但也仅此而已。
简无顾现下该担心的,是眼前的沈大小姐,此事一出,你我的风月之谈想必会传遍上京,他们不会放过用这样的消息盖过旁人探询城防司连夜搜寻的目的
简无顾我有言在先,我虽然不算什么有良心的人,但让我哄骗像沈婉儿这样同我家小妹一般大的单纯姑娘,我是不忍心
简无顾你若还有别的打算,自己出马便是,要是你做到这一点,就算是负责了,如何?
言冰云霎时明白前两日她为何突然有了火气,还自言罪人。
他心中记下,原来应对沈婉儿之事,她是不喜欢的。
言冰云你若不想应对,我出面即可,此事我来思量妥当之策
脸还是那张脸,表情还是那个表情,可说出来的话却惹来简无顾几分诧异的目光,她发觉今日的言冰云格外不一样。
云祁的温柔包藏祸心,言冰云本身却是只为庆国利益燃烧的一块坚冰,但此时对她的妥协却让她品出那么几丝似有若无的柔软。
本来她就是来帮忙的,此时竟还对人家使起了性子,想到此,她不由软了语气。
简无顾镇抚司中能伤到你的,只有沈重,这一刀,可是他砍的?
言冰云听旁人称呼和服装制式,应当是他
简无顾你招惹了他妹妹,他早晚会盯上你,得想办法把你身上的伤遮掩过去
简无顾这个人,我见过一次,比坊间传闻要难对付得多
言冰云不由眯了眯眼。
言冰云无妨,今日有的是避而不见的理由,至于这伤……
简无顾不知想到什么,轻咳一声,面色微红。
简无顾没有实证,谁也不能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看,只要避免陌生的人近身试探
简无顾而且……
她及时收了声,本想说若是那事留下些伤痕也是可能有的,无论是之前她行走在外,还是做了五年的酒楼生意,都与欢场的人打过交道,自也熟通一些门道,但想到刚刚言冰云的反应,她此时可不敢再提方才的事。
简无顾行了,该安排的都安排完了,放松些,这下总该好好休息了
言冰云那我……
言冰云颔首起身,却被简无顾一把按下。
简无顾你今夜就在这儿待着吧,你是伤患,睡床,那边还有张榻子,眼看还有两个多时辰就要天亮了,好歹休息一会儿,明天醒来还有硬仗要打
不等他反应,简无顾便熄灭了屋间的烛火,几步翻身躺在了屋内另一边的榻上,轻轻合上了眼。
一片漆黑中,言冰云挺着脊背仍坐在床上,目光投向黑暗里,径直落在女子的侧影上,半晌,他似乎听到她的呼吸轻缓了些,起身抱起床上的被子,走到她身边,轻轻地将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目光在她的颈侧停顿一瞬,又不自在地移开,随后回到床上笔直地躺下,随手将一边的衣衫盖在身上。
身为负责监察院情报之人,即便深夜时也从不深眠,五分休憩的同时也时时保持五分清醒,也正因如此,简无顾的气息于此时的他而言格外清晰。
…
一夜过去,简无顾醒来的时候房间内只剩她一人,她简单收拾了一番,走到前院时正好撞见交谈的言冰云和沈婉儿。
两人言冰云仍旧是那副温和之相,沈婉儿的脸色虽然看起来有几分失落,但好像并没有十分难过,时不时地露出一丝笑意,怀中抱着的东西看样制正是前些日子从她这里借走的游记,简无顾实在好奇,言冰云究竟是如何安抚沈婉儿的。
言冰云目光一抬,正迎上她的视线,他旋即露出一丝温柔笑意,若她没看错,那丝笑意中竟还含着一丝羞涩。
羞涩?
当简无顾瞬间意识到不对劲琢磨着拔腿要跑的时候,只闻那厮唤了一声。
言冰云阿顾,为何不多休息一会儿
果然,无论是云祁还是言冰云,总能让她有拔刀砍人的冲动。
沈婉儿也跟随他的视线转过头来,目光里似有些敬佩之意。
敬佩?难道是她看错了?
简无顾我……
沈婉儿简姐姐……
沈婉儿一手抱着游记,一手提着裙摆走到简无顾身边,眼神中多出几分好奇之色,附耳在她耳畔放低了声音。
沈婉儿云公子平日待人总有三分距离,简姐姐昨夜能拿下云公子,这般果断,果然是我看中的姐姐
此时沈婉儿说的话实在大大超出她的意料之外,简无顾下意识舔了舔唇角,却也并未被真的吓到,她轻瞄了一眼言冰云。
简无顾婉儿你……
沈婉儿拉着简无顾的手走远了几步,神色中却有几分低落和不自在。
沈婉儿我先前是有些倾慕云公子的,他于秋日宴为我出头,又如此丰神俊朗,温文尔雅,才华横溢,想必凡是女子见到他这般的公子都难免动几分心思的
沈婉儿捧起怀中的游记,抿唇一笑。
沈婉儿不过,也多亏简姐姐的这本游记里所述,让我能看看这上京之外的广阔天地和广阔胸怀,令尊令堂果真是不凡之人
沈婉儿一生短暂,良缘美景皆是机缘,简姐姐把握住当下,爱憎果断,婉儿甚是钦佩,这样想来,云公子应也不是婉儿的良缘
沈婉儿如此直白,此事便是悄无声息地化了,借沈婉儿之口坐实这件事,才能彻底消除怀疑。
简无顾……婉儿,你这本可是看完了,云来居还存着几本,你若还想看,大可去找如春,她会帮你取
沈婉儿好,我记下了
沈婉儿的脸颊透着几分粉意。
沈婉儿云公子说姐姐今日身子不爽利得紧 ,我也不多扰了,姐姐好生休息
送走沈婉儿,言冰云还等在院中,简无顾疾步走近他,一脸一言难尽。
简无顾你与她如何说的,为何我感觉她觉得是……是我……
言冰云轻咳一声,耳尖一点微红。
言冰云我没说几句,大多都是沈大小姐再说,此事恐怕有你那游记的功劳
简无顾这样……那……你还没用早膳吧,我去后厨……
言冰云一手握住简无顾的手臂,将她拉了回来,在她疑惑的目光下淡定松手。
言冰云今日不必忙了,昨日忙到深夜,我想你应不会起早,早起时我已吩咐人备了早膳,你,看看是否合胃口
简无顾也罢,那你可用过了
言冰云用过了,我即刻还要出门
言冰云今日午时恐怕赶不回来了,你自将歇歇,无论何人上门都不必见
简无顾微一思忖,轻轻点头。
简无顾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