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之下（90）

##陆绾绾 （看着眼前不过数月不见，却已褪去意气风发，病容不掩，已露将死之相的陆廷，这个当年推波助澜害得夏林两家，以及爹娘和外祖一家家破人亡的刽子手，她心绪复杂）

##陆绾绾 （她该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他，她也不明白在此时他请她和今夏过府还要什么话可讲，毕竟她心里清楚这个人一定也查出了她们的身份）

##陆绾绾 （察觉到今夏的颤抖，伸手攥了攥她的手）

#陆廷 （打量着眼前的两个姑娘，像极了当年的故人，心中一叹，将目光定在绾绾的身上）

#陆廷 你的模样像你爹，但是你的眼神却像你的外祖父。

##陆绾绾 （握紧拳头）

#陆廷 （翻转茶杯）你们来得正好，我的茶也刚泡好，平日里喜欢喝些什么茶啊……

##陆绾绾 （狠狠地看着陆廷）我什么茶都喝

##陆绾绾 （低沉）我不喝茶

#陆廷 （斟茶）坐吧

##陆绾绾 （拉住没有动作的今夏，坦然地走上前面对陆廷坐下）我这个人不喜欢卖关子，你今天找我们来究竟所为何事，我不觉得你和我们是可以心平气和喝茶聊天的关系

#陆廷 （回忆）你这个脾气也像你的外祖父，虽然聪明，但也倔啊……

#陆廷 （看着绾绾和今夏不善的眼神）我知道你们大概都已恨极了我，认为我手上沾着令你们的至亲丧命的血

#陆廷 （看今夏）可依着你祖父，（又看绾绾）和你外祖的性子，即便没有我，他们也难逃一劫

#袁今夏 （忍不住开口）你胡说，我祖父他为官清廉，为人正直，而陆姐姐的外祖也是个慈悲清明，济世救民的医者，是你勾结严嵩陷害他们

#陆廷 （缓缓摇头，饮下一口茶）夏然为官清廉，为人正直，陆谦和慈悲清明，济世救民，这些都不假，可是他们却做过了头

##陆绾绾 （深吸一口气）何为过头？难道学会曲意逢迎，欺下瞒上，中饱私囊，自私冷血，才配做官？若朝廷官员皆如此，百姓何以安乐，边陲何以安宁，国家何以长治久安？

#陆廷 （心中默默点头）你说的那是愿景，却不是现实

#陆廷 过刚易折，当时朝廷当中流传着这样一个顺口溜

#陆廷 不见费宏，不知相大，不赌夏然，不知相尊，可见，他在众臣心目中的形象了吧

#陆廷 而陆谦和，他是出众的医者，却不是合适的太医院院使，若在民间，他的结局不会如此

#陆廷 宫中行医，最忌讳的就是多言，多看，多问，多管闲事，可这些，你的外祖一个都做不到，不，应该是他不想做到

#袁今夏 （冷哼一声）你害了便是害了，还给自己找借口，你这等嘴脸只会让人不齿

#陆廷 （掩唇咳了几声）我说的事实，我也不需要找借口

#陆廷 当时，是因为夏然的手里有一份弹劾我的折子，我百般央求他，把这件事情给压下来，可他就是不允，后来逼得我不得不下跪哭求

#陆廷 而陆谦和，他本与此事无关，可他却要以一己之力为夏然翻案

#陆廷 彼时，庄敬太子深受夏然教导之恩，因其死举步维艰，陆谦和又撞了上来，严嵩自然不会放过这一石二鸟的机会

#陆廷 在严嵩出手前，我曾找过他，劝他放手，可他太过固执

#陆廷 这些事情在我心里放了很多年，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陆廷 当年，因为下跪一事，我心里对夏然充满了怨恨，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回头想想才看的清楚

#陆廷 我跪的不是夏然，而是我放不下的名利

#陆廷 至于夏然，虽然是刚直不阿，却见不得我的眼泪，他的心还是太软了

#陆廷 还有陆谦和，他当初其实曾为我的苦求所动，但是为了夏然和庄敬太子，他还是做出了那样的决定

#陆廷 慧极必伤，他心中想要保全的太多，在这座名利场中，他这样的人必然伤及自身，满盘皆输

##陆绾绾 （捏紧手心）这么多年午夜梦回，你可曾有半分悔过

##陆绾绾 （侧开视线，听他侃侃而谈这么多，心中其实早已有了答案）其实，你早就后悔了，只是，那些人，却根本就回不来了……

#陆廷 （低头）是啊……等我觉得对不起他们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陆廷 （取出一把匕首横在桌前）陆姑娘，袁姑娘，你们因我所过家破人亡，对我有怨恨实属正常

#陆廷 我绝不还手

##陆绾绾 （看了眼垂垂病矣的陆廷，将视线定在匕首之上）我是大夫，你是病人，我不会杀你，但我因你家破人亡，亦不会救你，我也……救不了你

#袁今夏 （捏紧裙摆）我是六扇门捕快，我知律法严明，岂会私下用刑

##陆绾绾 （握紧今夏的手）你若真觉愧不当初，就请你启奏皇上，为我外祖父和夏大人沉冤昭雪，还他们清白

#陆廷 （点点头）到底是他们的后人……

#陆廷 （从身后拿出一个卷轴和一封密函）这个卷轴之中，就是替他二人昭雪的卷宗，而这封密函，是当年庄敬太子得到证据后控告严嵩的亲笔手书，上面有他的印鉴

#陆廷 （将两样东西递给绾绾和今夏）你们先收好

##陆绾绾 （颤抖着结果，同今夏一同翻看确认，果真无疑）

#陆廷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当今皇上十分自负，他觉得任何人都骗不了他，更不可能认错，他在位一天，就无昭雪的可能

#陆廷 你们要等到新帝登基的那天再提此事，否则，易引火烧身

#陆廷 （叹了一口气，看向窗外，目光忽地有些恍惚，又像是释然）哎……真希望能看到那一天……

##陆绾绾 （摸了摸早已泛黄的昭雪书，他后悔得那样早，也后悔得那样晚，她不可能谢他，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去恨他）

##陆绾绾 （陆廷说得没错，即便不是他从中作梗，也会是别人，而只是恰好，那个人是他）

##陆绾绾 （只能说如今走到这一步，是人心难测，也是天意弄人）

#袁今夏 （举着手里的东西）这个我们收下了，这是你欠的，不用我们谢你吧

#陆廷 （轻笑着碰了碰桌上的茶盏）你们自便……茶凉了……

##陆绾绾 （复杂地看向陆廷）你……他其实很在意你，最后……对他温柔点儿吧……（抓起今夏的手，准备起身离开）我们不便久留，茶也不用喝了

#陆廷 （哑然）你……

#岑福 （声音由远及近）大人！大人！

##陆绾绾 （听着岑福焦急的声音，她瞬间就意识到来人是谁，自那日决断，她每晚都不得安眠，日夜待在青玉堂里，自也知道他每晚都出现在青玉堂外）

##陆绾绾 （可他和她之间，如何能回到当初……）

#陆绎 （目光在绾绾的背影流连一瞬，看向陆廷）爹，你找她们来干什么

#陆廷 闹闹哄哄像什么样子？岑福，送陆姑娘和袁姑娘回去

#岑福 是

##陆绾绾 （眼眸轻颤，被今夏拉起转身向门外走去，她也不敢再看他一眼）

#陆绎 （伸手拉住绾绾的手臂，低首看去，他的姑娘，好像瘦了）绾绾

#陆绎 你……好点了吗……

##陆绾绾 （心尖一疼）好多了……（轻轻挣开被今夏握住的手，指尖握在他的手腕上，扯开他不愿放的手）

##陆绾绾 （扯下腰间缠着的那柄软剑，将剑柄塞进他的手里）这个……上次忘了还给你

##陆绾绾 这两天少出门吧，多陪陪……你的家人

##陆绾绾 （复拉起今夏的手，错过他的身侧）我们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