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最后一学期。
沉重地学业压榨着每一个高三学子,教室后的黑板报只剩四个大字“高考必胜”!面前的练习册已经堆满高高的一摞,草稿纸上写满各式各样的方程式,作业薄写完一本又一本……
“祁允,怎么又吃面包啊。”
尹灿回到座位,将抽屉里的一瓶八宝粥递给她。
“正好今天多拿了一罐,你吃吧。”
这个星期晚自习,好多同学索性下午就不回家吃饭,就在教室一瓶牛奶一个面包这么解决了,然后投入轰轰烈烈的复习作业中……
“谢谢,心意领了,面包就行,我不饿。”
祁允笑着回绝道。
虽然才上高中时,觉得尹灿特别难伺候,也曾有过换同桌的念头,但现在快毕业的日子,仿佛一切瓜葛显得都不那么重要了。
“这段时间你成绩考下来都不错嘛,准备考哪个大学啊?”
“到时候看吧,上得了哪个分数线就考哪个呗。”
“我爸答应只要我考得上,就让我出国去读服装设计学院。”
尹灿憧憬地眼神。
“我可是期待好久了!”
“那就好好努力吧!”
祁允笑道。
“允允加油加油!下个星期就是高考了!”
叶清时打电话来问候。
“以你的成绩考个好大学还是妥妥的！”
“我还没想好要考哪个大学,要读哪个专业。”
越是接近高考,越是慌乱自己的未来。
“嗯,建筑学怎么样?不行,你数学不好。经济学?还有会计学?”
叶清时思考了一下,又说:
“好像都不太适合你……不过,允允,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完成的事啊?”
“特别想完成的事……”
祁允念叨着这一句,脑海中却闪过一些画面。
“可能北京舞蹈学院吧……”
王一博顿了顿,又说:
“其实你可以试着考上海戏剧学院。”
“爸爸!电视上的明星是不是都会赚钱啊。”
“咱们小允也想当小明星吗?”
“等我以后成了明星,也变得很会赚钱,就给爸爸买一个超级大的别墅!爸爸就不用每天这么辛苦地打工了!”
“好啊!等小允长大了,爸爸就享福了……”
“我记得你小时候还蛮想成为一名演员的嘛。”
叶清时的话直击重点。
祁允抿唇,不知如何回复。
“请各位同学于高考完后的当天晚上七点在学校大会堂集合,参加毕业晚会!”
集合时,校长站在主席台上宣布。
全校的喇叭开始通报高考地点、时间、科目……
“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皓文笑问:
“高考后出去狂欢吗?”
“校长就是怕大家出去乱逛,所以在当天给我们准备了毕业晚会。”
王一博淡淡说道。
“什么啊,都要成年了,学校管得真是……”
祁允笑着打趣道:
“成年了你就敢夜不归宿啊!”
“不敢不敢……”
李皓文立刻摇摇头。
“我妈会把我打成狗的!”
李皓文的到来倒是为这几天的紧张气氛有许放松。
这一天还是来了,2017年高考。
后来,都忘记L市的这天是不是下雨,是不是晴天或阴天。
祁允再三确认了自己的文具带齐后,向着高考场地出发——
比中考更严格,场地内外都有武警巡视,每个人必须出示准考证才能进入场内。
三年的努力,成败于此。
高考中,广播的通报声一字一句都不敢听漏。场地安静地落一根针都能听见,每一间教室都安装有摄像头,监考老师严肃的脸庞都像是为这次考试增添了不少压力。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请各位考生进行最后的检查。”
广播里传来冰冷的提示声。
“祁允,考得怎么样?最后那道大题你会做吗?”
一结束考试便和尹灿碰了面。
“只做了前面的一小题,后面的没想出来。”
两人一路讨论,走到校门口。
“我爸妈来接我了,我先走了,拜!”
尹灿向她挥手告别,便一路小跑离开了。
今天场地门口围了很多家长,都在焦急地等待自己的孩子归来。有些复杂的情绪,祁允紧了紧手中的文具,准备去坐公交车——
“小允!”
祁允一抬头,不知何时刘佳怡站在不远处向她走来。
“佳怡姐?你怎么来了?”
“哎哟,两个小宝贝高考,我怎么能不到场呢?”
刘佳怡笑问:
“考下来觉得怎么样?”
“嗯,还好吧,尽力而为了。”
“尽力就好。”
刘佳怡看了看手表,又望了望教学楼。
“这小子怎么还没出来……算了,不等他了,我们先走。”
刘佳怡牵着祁允的手,一路寒暄离开。
马路的对面,夏秋涵看着她乘车离开的背影,直到车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默默离开。
为期三天的高考,终于落下了帷幕。
同学们返校将一摞摞的练习册撕扯下来,从窗台往下扔,白花花的一片片纸就这么飘舞在空中——
“我们毕业啦!”
“我——们——毕——业——啦——”
站在台上,一个个鼓着腮帮子大喊。
“高中的生活即将结束,回溯过去,一幕幕还像昨天一样清晰——”
大会堂里,高三学子无一例外地来参加了这次晚会。王一博作为代表,上台发言。
“我就知道这次代表肯定是王一博上去发言。”
尹灿坐在旁边说道:
“不知道他到底读哪个大学呢,反正以后我可是只能在电视上看见他了,哎——”
祁允只是听,没有回应。
晚会中有学校各个领导的发言、给表现优秀的同学的颁奖、还有一些同学准备的小节目……
有哭泣,有欢笑,我们的三年就在这个夜晚拉下帷幕——
“是否幸福轻得太沉重,过度使用不痒不痛,烂熟透红空洞了的瞳孔,终于掏空终于有始无终……”
和他一起小声哼着这首歌,一路回家的路上,月光晃晃,印得影子好长好长。
“过几天等成绩出来以后,佳怡姐就帮我去报名北京舞蹈学院了。”
王一博转头,薄唇轻启。
“你呢?”
“我……”
祁允正准备问什么,口袋中的电话就响起一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请问哪位?”
对面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喂?请问——”
“祁小允。”
多么熟悉的称呼,还有那熟悉的嗓音,祁允整个人愣住,忘记了回应……
“我回来了。”
对,是他的声音,他说——祁小允,我回来了。
“小赞,你……”
祁允刚开口,耳边电话便传来一阵忙音。他将电话挂断了。
祁允立马翻出通话记录,重新拨打回去——“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对面已是冰冷的回应。
王一博看着她有些慌乱且紧张的举动,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
“他……是他回来了……”
祁允缓缓道来,突然她笑起来:
“他回来了!”
他?刚刚在电话里听见她喊了一句——小赞。
看着祁允从未有过的开心的模样,王一博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说不出的感觉。
一周后的一个早晨,祁允接到叶清时打来的电话——
“喂?允允!你还没起床吗?我要告诉你一件大事!”
叶清时语气有些焦急又有些惊喜。
“你快上微信!我发东西给你!”
“什么啊?”
祁允还没说完,电话那边就已然是忙音——
登上微信,叶清时立刻发了个窗口抖动过来,然后发了一段视频。
快看看,是不是肖大公子!
肖战?祁允只感觉眼皮一跳,疑惑的点开视频——
“新晋偶像——肖战,于今日回国。”
“于一年前在韩国出道的肖战,凭着清澈干净的嗓音和温文尔雅的性格,拥有了不少的人气。”
“此次回国发展的消息,也是让不少韩国粉丝直呼心碎。”
“肖战在韩国的人气飙升也是与近年国内的小鲜肉们不相上下。”
“但他为人低调,平时在学校也很谦和,成绩也是高居全校之首。”
“据悉,回国后他也将发布准备已久的新作品。”
请问小战,对于回国发展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L市，I'm back.
屏幕中熟悉的嗓音和模样,祁允能肯定那就是他。但,却怎样也不能在视频中找出一点他从前的影子。
后来记者介绍的话,祁允也无心听下去了。
翻开通话记录,几天前的那个陌生号码已经被她换上“小赞”的称呼。
迟疑一会儿,还是拨了电话——
电话那边,却依旧传来冰冷的回应。
纵使她心里有万般不解,也终究化作一声轻叹。
第二天,叶清时家的商店。
“允允,肖公子和你联系过吗?”
远远地,叶清时出声问道。
“嗯……”
祁允沉声默认,接着将手里的商品摆到货架上。
“小允允!”
李皓文见势不对,连忙出声道:
“那个是摆在C架上的!”
祁允恍然将单子对了对,确实摆错了。有些头疼地蹙了蹙眉,又将商品拿下来。
叶清时走到她身边,将她手中的单子夺过来,满是担忧地说:
“允允,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李皓文帮我就行。”
“对啊对啊,这里有我就行。”
李皓文也附和着搭腔。
“小允允你都走神一上午了,先回去休息吧。”
见拗不过两人,祁允也只好答应。
离开前还听见两人在身后的对话——
“小叶子,肖公子到底是谁啊?”
李皓文似乎特别在意这个用词,问过好多遍。
叶清时不冷不热地回答。
“说了好多遍——我!男!神!”
“我不记得我还有‘肖公子’这个称呼啊……”
“李皓文,你的脸是离家出走了吗?”
叶清时一个厉眼扫过去。
“快干活!别偷懒啊!”
“知道啦——”
回家的路,路过花店。
“妹妹,还来买花种吗?”
花店外,店主正在给鲜花浇水,见祁允路过,便寒暄道。
店主是个有些微胖的年轻阿姨,看起来很干练,人也很热情。平时陪叶清时一起来花店里买过些栽培工具,一来二去也就眼熟些了。祁允笑颜,摆摆手。
“不用了,下次再来吧!”
店主也笑着目送她离开。
一路直走,轻轻地踢走路上的小石子,风许许吹起已过肩的发,连同思想也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已经下午一点半了。午饭没怎么吃,现在倒是真的饿了。想着今天王一博去了公司,家里一个人也没有,祁允也就决定在外面的餐馆随便吃点什么。转角就是小路。
“唔——”
刚跨出一步,毫无防备地手腕被人重重擒住,揽过腰间往后一带,拉近一个小巷,嘴巴被牢牢地捂住。
祁允心里一惊,上次被威胁的事还历历在目。
小巷清静,无人走过。
想挣脱束缚,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也用不上。想狠狠地踩身后的人一脚,却因身后人接下来的话,动作愣是停在了半空。
身后,那个熟悉而干净的嗓音,洒在她的颈间——
“别怕,是我。”
“祁小允,我回来了。”
祁小允，我回来了。和那时电话中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字句。祁允一瞬间愣住,忘记了反应。
两个人谁也没有动作,紧贴着沉默……
最后,是肖战松开了她,她重获自由。
祁允迟疑地转过身,眼前是三年未见一面的人,以前总想着他能早点回来,如今真的见到,却不知怎么说,从何说起。
还有……他现在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三年不见。”
肖战温柔如初,梨涡浅笑。
“祁小允,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想念……大概就是这三年能够牵起他们的唯一联系了。
祁允轻轻启唇,脑海中想过千万种的见面场景,没有一种是这样,是这种身份。
他,现在也是明星了?确实也是很明亮的那一颗星星。大概她从未想过身边的小赞在舞台的灯光下也可以如此耀眼。
“你……还好吗?”
沉默了那么久,愣是只憋出这么一句话。肖战似是猜到她的问句,摘下了帽子,笑容依旧。
“除了没有你,一切都很好。”
除了没有她,一切都很好。
三年前就想讲给她听的话,三年前离别的时候,她让他好好照顾自己的时候,他就想告诉她——
我的一切都会好好的,除了没有你。
祁允只觉是寒暄,没打算再继续这个有关相逢的话题。她想,她有更重要的事想问他。
“小赞。”
“嗯。”
后者轻轻应着。
她的眼中写着他读不懂的神情,就这样望着他。
“怎么会……进了娱乐圈?”
这个问题,比他想象中来得早得多。肖战以为她起码会先问:怎么找到她的?为什么三年没有联系?……这种问题,他甚至都在脑海中想好如何去招架。然而……
肖战哑然,却未正面回答,而是话锋一转——
“你不喜欢吗?”
喜欢?如果说是以前,身边的人成了大明星,那祁允是做梦都会笑醒的。
而现在,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得到肖战出道的消息时,心里并不是欢喜,更多的情愫连她自己都不懂怎么解释。
“你多久知道我在娱乐圈的消息的?”
祁允轻轻扯了扯嘴角,淡淡开口。
“就是昨天。”
平时都关注学习的事,唯一喜欢的明星就在自己身边,祁允早就渐渐淡出饭圈,更不会关注国外的娱乐。
肖战眼中闪过一抹自嘲的神情,果然,如他所料。除了关于王一博的消息,其他的,她都不会关注。
“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话音很小,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巷口吹来凉风,明明已是快入夏的季节,却还是感到一丝寒冷。
期盼已久的重逢,谁也没料到是这幅场景。最后还是肖战开了口。
“我姨夫和同学合作了一个经纪公司,好几年了,我也是回了C市的那年才知道的。”
“姨夫也有心带我进娱乐圈,所以我经过了两年的封闭训练后,去了韩国出道。”
“我答应过你,十八岁的这一年回来。”
“我做到了。”
肖战的眼中尽是坚定,三年的经过,仅用他寥寥几句。
“两年的封闭训练,所以就不能联系是吗?”
祁允望向他。
后者微微垂眸,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笑着转换了话题。
“祁小允,你还没吃午饭吧,我请客,我们找一家餐厅先吃饭好吗?”
略带劝导的语气,祁允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只是点头。
肖战倏然笑了,将手里的帽子重新带上,如从前一般牵起她的手,走向巷口……
祁允任他拉着,她倏然瞥见他的手上戴着的那个熟悉的编绳——是同心结。
心头闪过异样。祁允无法在肖战的身上找到三年前那个次次见面都开她玩笑的小赞的模样了。
改变了什么?祁允无从知道。
大概因为过了午饭的时间,所以面馆里显得特别冷清。
“你吃什么?”
肖战望了望墙上的菜单,又转头问她。
“二两小面吧。”
肖战走到收银台对服务员说:
“麻烦二两小面和抄手,谢谢。”
他的口味还是没变,纵使离开三年。
“祁小允，这三年你过得怎么样?我……去找过你,你们搬家了,现在住哪?”
恍惚间,肖战已坐到自己对面。
祁允抬头望向他,他意味深长的目光仿佛看进了她的心底。
三年,你可知改变了多少?
两人去了很多老地方。去过叶清时家的商店,去过宋老师的家里,去过以前住的地方……
三年以来的大大小小事都一一倾尽，有些事错过就是错过了,哪里有重来的机会。
夜幕慢慢落下,肖战和祁允并肩走在路上。本来就比祁允高一些的他,如今更是长高了不少,祁允只有尽力踮起脚尖才能勉强与他齐肩。
送她回到小区大门前,肖战眼神温暖得可以滴出水来,声线清澈。
“过两天你们高考的成绩就该出来了吧,准备上哪个大学?”
“嗯……上得了哪个学校的分数线,就报名哪个吧。”
祁允说:
“我到了,你也快点回家吧,路上……”
“祁允?”
身后传来的略带磁性的嗓音,是王一博。
祁允闻声转过去,朝他淡淡微笑。
王一博向这边走来,一道尖锐的目光打量着他,很显然,王一博也注视到了祁允身后的那个人。
“肖战？”
王一博一眼便认出了他。
“你好,王一博。”
后者微微颔首。
“过几天还和你有同一个通告,希望到时合作愉快。”
“嗯。”
口头上答应着,不知为何,王一博总觉得对方的眼中有些许异样。
既然都是娱乐圈的,那肖战的回国一定王一博也知道,更何况过几天两人还有合作,所以无需多做介绍吧。
见天色已晚,祁允扯了扯王一博的衣袖,开口。
“走吧,先回家。”
王一博低眸看着她轻声道:
“我要去佳怡姐那拿点东西,你先回去吧。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好。”
祁允点头。
“那你也早点回来。”
“小赞,你也快点回去吧,太晚了,路上小心。”
今天以来,祁允总算朝他笑颜,只是在遇见王一博以后。
看着她一路跑进小区的身影,肖战的眼中染上一丝自嘲。
小赞?她那天的电话中的那个人吗？
王一博眯了眯眼睛,似想到了什么,正巧肖战也看向他。
“你好,我是肖战。”
后者朝他逼近几步,然后毫不避讳地说:
“祁允的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那个陪在她身边十四年的人,那个玩偶的主人,那个她次次信中口中所说的叫小赞的人。
王一博的目光有些异样地打量着他。
“谢谢你帮我照顾她这三年。”
肖战扬起嘴角,带着势在必得的目光。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帮他照顾她?王一博自认不会这么好心。
而他略带宣告的言语,让王一博不由嗤笑一声。
“这里就是她的家,现在包括以后——都是。”
“是吗?”
肖战与他平视。
“三年的时间,已经够了。无论你的家庭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在听到祁允讲这三年的故事时，肖战也不曾想过离开这三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突然有些后悔,如果他没有离开,是不是现在陪在她身边的就是自己了呢?
而王一博算什么?只是名义上的哥哥吗?冒着被爆料的风险和祁允同居,这大概已经超越一个所谓“哥哥”对妹妹的照顾了吧。
知道肖战想表达的意思,王一博却咄咄逼人道:
“已经失去的,不可能有挽回的余地,你不会连这个也不明白吧。”
“你以为你是她的谁?”
肖战目光一瞥。
“名义上的哥哥,你不要忘了。”
哥哥。的确也是横在祁允和他之间一条跨不过去的坎。
“起码,我是现在。”
王一博故意顿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而你已经成为过去。”
“是吗?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好了。”
夜色下,两道身影喧嚣气氛暗自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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