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除夕雪夜(虐)

1950年2月16日，旧历新年的除夕夜。那一夜，雪提前降落在了那个并不甚寒冷的夜晚。

暮色深沉，一排排街灯照影，一列列巡游的公安战士——成都地区的潜伏人员尚未全部抓捕归案，他们的破坏行动更是层出不穷，继成都解放当天刺杀未遂后，二野及新成立的成都市公安局更是加紧了对中共党员及民主人士的保护。

远处的钟声悠悠响起，预示着新的一年的到来。往年的成都春节总是飘落小雪，而这一年的春节却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天的雪，行人走在路上一深一浅，似乎是上天刻意在用这无暇的雪夜埋藏无数已经离开的魂灵。

叶宇飞穿着黑色呢绒风衣在大街上走着，这座城市是那样寂寞深沉，带着满身的冷清向前翻涌而去——叶宇飞的心从没有如此落寞过，小妹魂断十二桥，旧爱死于枪口，许东回归家乡——这些年发生了太多事，曾经与叶宇飞有所交集情深意重的人全部离他而去，叶宇飞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他的发上、羊绒围脖上、深色风衣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活像是月光映照的长江水面晶莹剔透。烟花直冲云霄，在成都的夜色里绽放着，绚烂着，辉煌着——好一副和平安宁的虚假景象。饶是这样纷繁热闹的夜晚，叶宇飞那绷紧的神经也不敢松动分毫。

国还是国，家已不家。害她落入日本人的魔掌中令他悔恨不已，与她反目成仇更是非他所愿，至于最后，她不可置信的冰冷眼神更是叶宇飞日后永远的梦魇。

有时候，人的命运真的不是自己能决定的。这个世界充斥着纷杂利益，未来更是一团迷雾，波谲云诡。便是为了内战填进去了这么多人，叶宇飞也未曾后悔过——他做的这些事情，终归要有人来做，如果交给别人来做，还不如他自己来做。

回家的路上，叶宇飞路过了一栋坐落于成都市郊的三层小别墅，哥特式建筑，铁门紧闭，灯火通明，他以前从来没有印象。叶宇飞微微驻足，片刻，有一优雅女子拉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从铁门内款款而来，见着叶宇飞似是十分讶异，她用标准的国语柔柔问道：“先生，你找谁？”

叶宇飞然而一见女人的脸，刹那面色一白。他一时间恍惚了，好像透过这相同的面容想起了谁。

“先生？”

叶宇飞眨了眨眼，神思归位。

“先生，您怎么了？”

叶宇飞从腰间拿出来了个手帕擦了擦眼睛，坦然道：“雪迷了眼睛，没事。”

女人总是善于察言观色的，见着叶宇飞如此，想必是想起了某个亲人或者家人。她劝解道：“先生快回家吧，你的家人等着急了。”

铁门内传来了清亮沉稳的男声：“阿琳，年夜饭做好了——”

被称为阿琳的女人抱歉一笑，转身和道：“就来就来——”

“等等。”叶宇飞唤住她。

那女人疑惑转过身来。

“新年快乐。”叶宇飞说。

女人笑得温婉，想必出身书香世家，复又笑道：“新年快乐。”

女人身旁的孩子也笑。

“叔叔，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叶宇飞又说。

小妹、琳琳。

还有无数死于这场战争的人。

此后年年岁岁，想必都如此冷清。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这座无比辉煌的建筑瞬间灯消火灭，变得鬼气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