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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心魔之劫(九)

电视剧反击:不为人知的秘密

黑夜,也是喘不上气的感觉。她的双臂被吊住、被紧紧地绑在审讯室里刑架上,外面是死气沉沉的特高课。

巨大的空间里,只有远处石壁上有两盏幽暗的灯火闪动着,奄奄一息的光线只能给如此庞大的黑暗涂抹上一层淡淡的亮光。黑暗里一切都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来。

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

这个四四方方的日本特高课审讯刑讯室里,散发着潮湿而腐败的气味。

“陈小姐,你到底说不说?”面前是那个她恨不得食肉寝皮的老/鬼/子,以及好几个穷凶极恶色/迷迷盯着她流口水手中还有各类刑具的/日/本/鬼/子。

“不……说!”她紧紧地绷着双腿,死死地咬住嘴唇,渐渐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细胞都在发抖——可并不是因为害怕,她是在恨。

“陈小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个老鬼子挥手,红红的炉子烧了起来,一个烙铁放在上面。一个皮鞭伸进水桶,再被抽出来,一个鬼子的手在皮鞭上撸了一把。

“不要……你们这群畜生……滚开……别过来……别碰我……”喉咙干涩,浑身疼痛,眼前是那些可怕的笑脸朝她走来,她惊恐地哭喊,但却无济于事。

接下来发生什么便是顺理成章,那悲惨的三个月,成了她终生不愿再回忆的噩梦。

“当初我落在日本人手里受了那么多的苦,你说的倒是轻松,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因为我变成了一个心狠手辣的刽子手,还是我身子不干净又不能生孩子了?你有民族大义,为了你热爱的信仰随时都可以慷慨赴死,你可以救那些你根本不认识的人,你孝敬父母,关爱妹妹和兄弟……”她的声音突然偃旗息鼓,带着嘶喊过的哭腔,“可你从来没有坚定的选择过我,一次也没有!”

“我有时想不明白,你口口声声将我放在心上,究竟是真心,还是做给旁人看,亦或是只为了抚平你几十年的遗憾。”女人眼中怨恨表露无遗,“我恨透了你的无奈与隐忍。这乱世于我,永远是囚笼,”她字字清晰,“你就是元凶!”

“叶宇飞,你现在说这些哄我你自己不心虚吗?你又真的了解我,了解我最痛苦的过往,了解我从不曾被救赎过的信仰吗?”

“爱我,离开我,消耗我,杀掉我。原来你是这样爱过我一场的,可你言之凿凿,却只说我变了!”

“说的多好听啊,物是人非。你们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吗?!从我落在那些畜生的手里开始,我的人生就开始步步败退。你才是魔鬼,让我受尽屈辱的是你,对我冷漠绝情的是你,害我杀我的也是你!我活成什么样,死后什么样,都是拜你所赐!是你逼到了绝路,是你把我退下了悬崖,还要怪我满身是血地爬上来!还要再一次将我的一切毁灭!该下地狱的是你!”

“叶宇飞,你让我恶心!你侮辱了这段曾经美好的过去,你玷污了最美好的一切,你不配拥有美好,不配!不配得到,哪怕是回忆!我也希望从自己的记忆深处一笔抹去!”

“我为什么要内疚,因为我利用了一个伪君子的感情吗?一个无情无义自私虚伪的懦夫有感情吗?一个连自己爱人都忍心杀害的人,你的感情一文不值,拿来践踏我都觉得恶心!”

“就算全中国四万万人全部感激你,我也只想要你死!你现在就去死,现在就去死吧!”她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愤怒,一声声怒吼几乎能将他震碎。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想极力辩解一些事,可喊不出一点声音来,女人的手枪顺着她的动作漂亮地指向他的太阳穴。

何琳仿佛是堕入无尽的迷梦,冷眼旁观着陈琳和叶宇飞的争执。挣扎、纠缠、剥离,辗转其中不得脱身。惨白和血红开始翻转颠倒,她睁不开眼睛,却能感到自己的眉头越蹙越紧。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她以为她就要死了,空气却又回到了胸腔,她沉重地呼吸着,有苦涩温热的液体从她口中灌入,逼迫她从迷梦中苏醒过来。

“琳琳……”溃散的意识回归,捕捉到外界一声沉重的叹息,她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睁开眼睛,却是叶宇飞焦灼喜悦的脸。

刹那间竟是数百年时光,何琳愣了一瞬问:“怎么了?”话刚出口,胃里一阵恶心,却再无可吐之物,趴在床头只是干呕。

叶宇飞用力把她抱在怀里,轻拍着她背。朦朦胧胧间,她听到惊雷的消息:“琳琳,我们有孩子了。”

“你说什么?!”何琳惊诧地看向他,一时听不懂他的话。孩子是她最不想提的,被他一说心里更是万分绝望,痛苦道:“孩子,什么孩子?我被戴笠交换回重庆的时候看过医生,他们说不可能了……”

“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们要有孩子了。大夫刚看过,一个多月了。”叶宇飞半拥着何琳,又把一张纸递到她眼前,几乎要喜极而泣,“你看!我们有孩子了!你不开心吗?”

“怎么可能?!”何琳抓过那张纸,是医院的检查单,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明了。她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不可置信,但又确实觉出最近似乎有了陈琳记忆中怀孕时的那种头晕,全身疲惫,时常恶心干呕的感觉,陈琳记忆中堕掉孩子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

“孩子……”夜风吹进窗来,何琳不禁连着小声的呢喃也跟着瑟瑟发抖,只双手轻轻抚过尚且平坦的小腹,她看了看他:“我晕过去后又发生了什么?”

叶宇飞沉默,何琳接过了话茬:“我的意思是,没有被别人看见吧?你找的那个医生靠得住吗?”

“我处理过了,走的时候应该没事;而且那个大夫是我们的同志,老党员了,很可靠。”他握住她的手,“琳琳,这里是我家,是我的房间。这些天你就不要再去蓉站了,就留在这里吧,我已经和我父亲说过你的身份了,况且你和孩子不能有危险。”

这些话一点不像“磐石”该说出来的,何琳盯着他半晌不动:“那马成峰那边你怎么交代呢?我不想在最后关头节外生枝。”她认真的看着叶宇飞,一字一句的说:“现在我要说正事,马成峰组建了一支别动队,人员都是些从解放区逃出来的人员,还有些是蓉站的,准备在城内大肆暗杀起义人员、民主人士和策反对象,并栽赃共产党。他任命我为潜伏负责人,人员我都记得,等下我写下来。”

“老蒋布置了特殊爆破计划,欲对蓉城实施大爆炸,彻底毁掉这座千年古城,重庆那边的潜伏特务已经开始准备了。”

“还有,近几天老蒋要跑,在离开之前他准备除掉所有在押政治犯。”

“我记下了,”叶宇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好好休息,剩下的就交给我。”他站了一会儿才离开,打开房门还一步三回头。

何琳轻躺进床里,双手抚上肚子。这是上天的恩赐,她无论如何都要把他健健康康地带到这个世上。他会喊她妈妈,就像之前梦到的那个可怜的孩子一样,也一定会长得像叶宇飞多些……

她有种预感,这个孩子就是那个孩子,是他回来了。

吕鸿儒死了。

是叶宇飞动的手脚,他还将“磐石”的身份和先前叛徒“天山”罗仁贤的死亡都推到了吕鸿儒身上。马斌还在吕鸿儒的办公室里搜出了起义人员证明书。

马成峰巴不得吕鸿儒死,更巴不得他就是“磐石”。吕鸿儒是徐志道一系的人,与他素来不对付,在蓉站干了二十多年还只是个中校副站长,可见其才能平庸。更可恨的是,这个党国败类自党国退守西南以来,根本不参与蓉站工作,开始借通共为名,大肆敲诈勒索国民党中心向光明的军政要员,手上攥着大把大把的金条美圆,准备到海外做寓公。马成峰早就有打算弄死吕鸿儒了。因而虽是骂了几句却没有发作什么,只是对叶宇飞的监视放松了。

与此同时,胡宗南登门逼宫刘文辉和邓锡侯,要他们交出兵权。刘副官迅速与老李会面,请他到刘公馆协商。叶泽宏派许东暗中保卫。同时,马成峰也派出何琳秘密监视公馆。夜里,许东巡查之时发现了何琳,一怒之下向她开枪,两人巷战。

“砰——”

射出来的子弹没进何琳的胸口,意识完全陷入黑暗前,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叶宇飞,不要让我失望。

陆军医院内,医生很遗憾的通知了马成峰,蓉站站长何琳胸口中枪,不治身亡。马成峰也是愁眉不展,挥挥手看着何琳被裹着白被单推进停尸房,心里烦闷着新的潜伏负责人。

天已经黑了下来,月亮挂在空中,星星很是明亮,叶府的夜晚很是安静,几盏零星的灯火在寂静中发亮,给这黑夜染上几许温柔的色彩。

在明亮的月光下,何琳和叶宇飞绕着叶府的花园慢慢的走着,叶宇飞说着这几日蓉站发生的事情,整个成都局势的变化,何琳听得很认真,她“死”后这些日子躲在叶府里,完全避过了外面的风雨,可她终究还是要回到她的战场去的,她飞快的在脑海里分析叶宇飞说的话,时不时的问些问题,对于目前的局势心中大致有了个谱。

叶宇飞说到这里,偷瞄了她一眼,继续开口,却不是工作方面的事,而是问起她和孩子好不好。他将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这孩子倒是个乖的,我看也没大闹腾你,还是个安生孩子呢!”

何琳点点头:“是没大闹腾,近些日子害喜的症状也是挺轻的。可别是个丫头吧!我听人说,丫头懒,不闹娘。”

叶宇飞看着面前这个带着浅浅的笑容,被母性的安宁恬和气度笼罩的女人,心里像棉花一样柔软,这个女人还是个女孩的时候,他跟她说过,等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之日就是他们结婚之时,可是他们没能等到胜利那一天的团圆,早已各自饱受创伤与磨难。他曾一度以为永远和她失之交臂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终究殊途同归。

这一刻,叶宇飞发自内心的感谢上苍,让他终于有机会可以找回生命中那个被遗失的姑娘。

还有他们的孩子。

何琳对上叶宇飞的视线,她怔住了,叶宇飞的眼里像落满了星星一样,黑得发亮,看着他的眼睛,好像自己整个人都陷在了那片目光里。

叶宇飞是原来的,又不是原来的。

原来的叶宇飞和现在的叶宇飞心里有的都是她。现在的叶宇飞因为失而复得,反而开始反思他们这段关系中,他能退步的。

他已经一退再退了,何琳想着,心里压抑着的情感,其实早都被他的一退再退所打动。只不过还是没想好而已。

原来想的再也不见,随着命运的安排,一次又一次被打破,兜兜转转,居然还会在他身边。自己给自己心里的枷锁,还是被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解开。造物主的神奇安排,让她觉得前世如梦,又或者这才是她最终梦境,为什么,不能在身不由己的时候,再听一次自己的心。

算了,赌就赌一次。

就不信再一次,还会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