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也就是今天,在凌晨三点时,我们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爷爷的病情急剧恶化,如果我们不赶快到的话,可能连他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爸爸听到后,赶紧唤醒我和妈妈。一家人出发到医院,冲进爷爷的病房后,见到即将油尽灯枯的爷爷,用见证了一生的沧桑的苍老的双眼,望着窗外生命中最后的景色。听见我们进入病房的声音,他转过头来,脸上挂着平静的慈祥的笑容:“明明都让护士不要通知你们的,你们按平时的来的时间来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经历分别——不过你们来也真是太好了。”
“先不说这些了,父亲,您怎么样了?”爸爸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还记得你的母亲去世的那天……”爷爷的平静脸孔里浮现了深深的怀念,“我和你说了同样的一句话。”
“……”爸爸没有应答。
“然后啊,她说,”爷爷又接着说,“如果到了必须分别的时刻,任何人都不会再感到迷茫,会认为分别是最正确的道路。当时我完全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我用了十七年的时间思考它的意义,但是都没有结果。直到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她想告诉我的。”
爷爷又把目光转开,看向了天花板,似乎透过了天花板,看到了远在天国的奶奶,用自言自语般的声音说:“分别只是短暂的一瞬,我们很快又能见面了。”
爸爸和妈妈都没有说话,爷爷又转向我:“葵,你过来。”
“是的,爷爷。”我走到爷爷的床边。爷爷说:“葵,你在日本生活的五天开心吗?”
“很开心,爷爷。”我回答,“我认识了两个好朋友,每天都一起玩得很开心。”
“那就好,希望你以后能在日本生活得很幸福,当然,你们要回法国去也可以。”爷爷这么说。他闭上眼睛,说……“我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你们能够开开心心。”说完后,爷爷便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我们还是没有说话。半晌沉默之后,爸爸轻声回答:“我们一定会幸福下去的。”
收拾完爷爷在医院里的遗物,我们回到了家。三个人一路沉默,直到下了车,爸爸才问:“我们要回法国去吗?”
听到这句话,我顿时感到有些开心。妈妈马上回答:“我希望能回去,如果你愿意的话。”
“那我们下午就启程吧。”爸爸说,“暑假也快结束了,黛西也该准备开学了。”
“是啊,我们就等明年暑假再过来玩吧。”妈妈说,“去和你的朋友们告别吧。”
“嗯。”我答应了一声,向翼和初美的家走去。我是在第三天才知道我和翼、初美是邻居的。翼父母在他六个月大时,因工作的缘故而移居海外,但却在去往海外的时侯遭遇事故而双双离世,于是他就被他的姑姑红玉椿小姐一家人收养了。那天,因为邻居的红玉家得知我们住进来时,特意做了一些馅饼,让翼和初美送过来,结果便发现我们是邻居。
我敲响了红玉家的门,椿阿姨便走出来开门:“啊,是小葵吗?等一下哦,我去叫翼君和初美出来。啊……你先进来吧。”
“不用了,椿阿姨。”我说,“我一会儿就要出发回法国了,我是来向翼和初美告别的。”
“要回法国了,为什么呢?”椿阿姨满脸疑惑。
“爷爷去世了,而且他又嘱咐了我们不要举办葬礼,让医院帮忙处理就好了。”我回答,“所以我们决定马上回法国去,我也要去小学上学了。”
“是吗……次郎先生已经走了吗?”椿阿姨伤感地说,“我去叫翼君和初美,你稍等一下哦。”于是椿阿姨走进了房间里。我在外头等了一会儿,翼和初美就出来了。两个人一见到我,便露出了伤感的表情。
“葵要回法国了吗?”翼问。
“嗯。”我回答。
“什么时候要走呢?”初美问。
“今天下午。”我说。
“明明刚成为朋友的……”翼小声嘀咕。
“次郎爷爷去世了,是吗?”初美问。
“是的,今天早上刚去世的。”我回答。
“再也见不到次郎爷爷了呢……”翼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我们给爷爷办个饯别酒会吧!”我说,“我去和爸爸妈妈说。”
“但是,小孩子不能喝酒呢。”初美说。
“没关系的,就当是为了次郎爷爷吧。”翼说。
“嗯,就这么决定了!”我嚷道,“下午就举办吧,我去央求爸爸妈妈晚点再走。哦,对了,我会送给你们一些礼物的,请好好期待吧!”说完,我蹦蹦跳跳地走了。
一边走,我还一边想着其他事。我想的是爷爷。虽然我与爷爷相处时间不过五天而已,但是,我能感觉到,或说,我真切地感觉到,爷爷是个温柔的人。虽然他对爸爸妈妈的态度非常严厉,但是初美和翼,还有椿阿姨,大家都很喜欢他。他一定是个受人尊敬的慈祥的人。
如果我们都为他送别,他会不会感到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