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阻拦她踏入云家,却从没有想过要取她性命。
不必绝杀。

云若瑜声音清冷,听不出半分情绪,语气淡漠得好似铁石心肠,
开启锁云迷障阵。

困而不杀,巽位,留生门。

锁云迷障阵,云家祖传防御大阵。
阵内重重幻境叠生,放大闯入者心中执念与痛苦回忆,消磨来人的心志,目的只为逼退来客,并不会下死手。可外人、包括阵中之人,只会以为这是云家用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杀阵。
长老猛地抬头:“家主!绝杀困阵乃上古杀阵,阵成九死,向无生门。若留生门,阵威折损近半,怕是拦不住那半仙之躯——
大殿之中只剩下云若瑜一人,他缓步走到望月台的玉栏之前,望向苏家的方向,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山风之中,无人听闻:
不是不让你见她。只是你若此刻踏入云家,浩劫便会顺势降临,烟儿会首当其冲,万劫不复。

说完,他指尖凝起一缕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淡银色微光,悄无声息注入锁云迷障阵的阵基深处。
这一缕微光,便是他暗中留下的一线生机。
若是青烟在幻境之中濒临崩溃,这道微光便会悄悄护住她的心脉,保住她性命,却又不会暴露自己的手笔。阵中所有磨难、阻碍,依旧分毫不少,他依旧要逼她知难而退。
她是我云家血脉。

云若瑜淡淡道,掌中玉符微光明灭,映得他眉眼晦暗不清,
若她当真血溅山门,云家千年清誉,要如何向天下交代?

长老张了张嘴,终是垂首:“……是。”
脚步声散入夜风,望月台重归死寂。
云若瑜独自立在猎猎长风里,衣袂翻飞如鹤。他垂眸,指尖缓缓抚过玉符上蜿蜒的裂纹,半晌,极轻地开口,声音散在暮色里,只有风听见。
阿烟,你当年说,要我替你看好她。

我护得住她千回百转,却护不住她来寻你的这条路。

玉符深处,似有一缕极淡的暖光倏忽一闪,又归于沉寂。
同一片暮色之下,听雪阁。
青烟立在廊下,指尖抚过袖中帝江所赠的碧玉簪。墨白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侧,长身玉立,不曾催促,只安静陪她望着云雾深处。
忆安上神的试炼已接下,千日之限不等人。

青烟收回目光,声音轻浅,字字分明,
可在那之前,我要先见到母亲。

她顿了顿,眸色微沉:
花浅忆因伏羲琴沾染魔气,那位仙帝为掩此秘,不惜掀起千年之战。如今花家在仙界一手遮天……这些线头缠在一处,总要有人去扯断。

墨白侧眸看她,半晌,只应了一个字:
好。

青烟转身,清雨已悄然备好行装,立在廊外,欲言又止,终是低声道:

小姐……云家山门的路,属下认得。
青烟看她一眼,没有追问:
那就带路。

夜风卷起衣袂,三道身影没入沉沉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