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笼罩整座苏府。
西跨院之内,灵溪就着一盏昏灯缝补衣物。一生隐忍淡泊,只求一双儿女平安无虞,丝毫不知,自己的一双亲骨肉,已然走向对立。
隔壁院落,苏星辰临窗展卷,心性澄澈温良。他感念苏浩文、苏婉婉伸出的援手,心怀感激,对即将扑面而来的暗害,浑然不觉。
千里之外云家望月台,夜风呼啸。
云若瑜一身月白锦袍独立玉阶,手握云家秘符,背负阻断因果的苦衷,在守护妹妹云若烟与公道之间进退两难。
凡尘深宅不见刀光,可由满心不甘催生的暗局,已然悄然落子。
次日清晨,晨雾尚未散尽,薄薄一层白霭笼罩着苏家错落的院落。
苏星辰居住的院落偏僻狭小,远不及嫡系苏浩文、苏婉婉住处阔气。院中只种了两株老桂,秋风掠过,便落一地细碎金黄,四下安安静静。府里下人依旧是那副敷衍模样,打扫潦草,伺候也多有疏漏,若非嫡系兄姐时常记挂,这座小院只会更加冷清。
苏星辰早早起身,案头摊开一卷古籍,指尖翻过书页,神色平和温淡。他早已习惯这份寡淡的处境,对于苏浩文与苏婉婉时不时送来的接济照拂,心中始终存着一份真切感激。
院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侍女秋禾提着描金食盒,由小仆引路走了进来。
“二公子。”秋禾屈膝行了半礼,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我家小姐记挂秋寒侵体,知道公子素来畏寒,特意命我送来一盅蜜膏,是内库精选的上品,小姐还亲手分装过,用来润养身子最是合适。”
说着,她将食盒打开。
玉白瓷罐静静躺在锦垫之上,罐口微微散出清甜甘润的蜜香,闻起来温润怡人,看不出半分异样。
苏星辰微微一怔。
他与苏妍妍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一同出自灵溪,一同活在庶出的冷落之中。只是平日里二人来往并不多,苏妍妍大多待在自己的居所,极少过来走动。今日竟会特意送来滋补的蜜膏,属实出乎他意料。
也是苏妍妍太不讨喜了,总是摆着一副臭脸,碰壁次数多了,也就没有人来拜访了。
“有劳,费心了。”苏星辰合上书卷,待人素来宽厚,即便姐弟俩素来疏远,也依旧礼数周全,“替我多谢妍妍。”
秋禾把瓷罐放到桌案之上,又客套寒暄两句,便躬身告退,转身离开小院。
秋禾一走,屋子里便重归安静。
甜香弥漫在空气里,诱人下咽。苏星辰并未立刻开盖取用,只是垂眸望着那只光洁的白瓷蜜罐。
不多时,西跨院的门帘轻掀,灵溪缓步走了过来。
她一身素色布裙,鬓发简单挽起,没有珠钗修饰。这个在苏府近乎透明的妇人,素来不爱四处走动,只因放心不下儿子,便常常过来看一看他起居。
灵溪性子怯懦敏感,在深宅里沉浮多年,纵然不争不抢,耳濡目染之下,早已练就一份本能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