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之音站起身来,舒了口气,他转过头去看向道玄真人,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掌门师弟,周隐已死,如今我夙愿已了,这便去隐峰闭关了。”
“范师兄”田不易失声叫道,“祖师有言:一入隐峰误终生,不入太清不得出,师兄你……”
“田师弟”范之音语气平淡,“三百年前你救我回山,此恩师兄我感激不尽。我啊,早都该死了,如今只不过吊着一口气罢了,这辈子若是不入太清,连这青云山都下不了,如此,还不如……师弟放心,待我入得太清,你我再叙。”
范之音转身,走到云海尽头,忽然朗声道:“掌门,这张小凡不错,定然不是他派奸细,掌门明鉴。诸位,珍重。”说完,他拔身而起,向着通天峰北方飞去。
道玄微微躬身:“恭送师兄。”
“恭送师兄(师伯)。”
道玄叹了口气,转身对普泓大师道:“大师,我们先进去吧。”
“阿弥陀佛,师兄请。”普泓大师回礼。
…………
河阳城,一间宅院内。
毒神,鬼王,玉阳子,三妙夫人齐聚一堂。
“那诸位还有什么意见吗?”毒神抚着胡须,问到。
其他三人纷纷摇头。
“哈哈,如此就好!那边拜托玉阳子道兄带领圣教攻上青云,一雪前耻了!”鬼王朗声笑道。
玉阳子面带得意:“好,那诸位且先回去,一刻之后,攻上青云!”
城外十里处,魔教大军陈列,领头的,是鬼王宗青龙、幽姬二位圣使,万毒门端木老祖、百毒子,合欢派欲妙夫人,长生堂孟骥。
而远处,站着三个年轻人,一男两女,男子身着紫袍,长相邪魅,两个女子一位身着鹅黄色衣服,一位身着碧衣。
河阳城头。
一名一身红衣,袖口绣着一朵白色火焰的中年男人背手站着,抬
头望向北方那片连绵不断的山脉。
“师父”他背后走上一名同样身着红衣的青年男子,青年行礼道:“师父,魔教准备动了。”
“洵儿。”中年男人转过身,道:“待魔教上山后两个时辰,我们再上青云。”中年男人竟是天下赫赫有名的云易岚。
“是,师父!”李洵向后退了几步,略有些迟疑地道:“师父,那件事……”
云易岚转过身去,声音深沉:“你放心吧,那个时候,青云受到重创,我焚香谷便是他青云的救命恩人,道玄老儿定然会答应的。”他抬头,望向那片山脉,冷笑不止。
青云山,玉清殿。
道玄坐在首位,他左手边坐着天音寺的几位大师,法相等人站在普泓、普方二位大师身后。道玄右手边依次坐着青云门的六位首座。青云的长老、弟子们站在六位首座身后。
张小凡与陆雪琪二人站在大殿中央。
“张小凡”道玄开口了,“有同门指认你,于流波山一战对抗夔牛时,动用了天音寺不传之秘大禅般若,是否属实?”
“是。”
顿时,大殿之上一片哗然,虽然早也料想到了这个答案,但从张小凡口中说出之后,天音寺僧人之中却依然是神色激动,只有坐在前面的普泓、普方,包括站在他们身后的法相,脸色丝毫不变,默然无语。
田不易面色铁青,手死死地抓着椅子的扶手,目光紧盯着张小凡。
道玄真人皱了皱眉,目光微微向天音寺普泓神僧处扫了一眼,却只见在众门人的激动神色中,普泓上人却缓缓合上了眼睛,摆明了暂时不会开口。 道玄真人在心中冷冷哼了一声,“咳”轻咳了一声,场中迅速安静下来,他又问道:“此外,还有人说,你手中的这根烧火棍,”说著,他伸手拿起了那根黑色的棒子,继续道:“上有魔教的邪物噬血珠,可是真的?”
“是。”
这一次,众人却意外地保持了沉默。噬血珠,这个充满血腥邪恶的字眼,竟然会出现在一个青云门弟子的身上!
道玄真人的脸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道玄面色严峻,道:“这噬血珠是怎么来的?”
张小凡淡然开口,从小时候被猴子小灰戏耍,到后来与田灵儿一起追到后山幽谷,噬血珠与黑色怪棒突然两相争斗,最后竟变作这种形状…… 大殿之上,众人面面相觑,连道玄和普泓、普方二位大师。噬血珠与摄魂以血为媒熔炼之事,便是他们这些修道大成之士,也是头一次听说,可见天下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众人或有怀疑之心的,也为数不少,但看张小凡神色平静,却也不像说谎。
道玄真人沉吟片刻,随后看着张小凡,道:“好,我姑且信你这意外熔炼之说,但在这之前,噬血珠却已然在你身上,你一个小小孩子,怎么会有这等邪物?还有,噬血珠向来吸噬活物精血,而那时又未和摄魂熔炼,你又怎么可能安然无事?” 张小凡轻声道:“我安然无事,是因为有青云天音两派功法护体,这才得以活到现在。”
“至于噬血珠,是与大禅般若一同得来的。”
道玄真人淡淡看了张小凡一眼,眉头微皱,似有所想,随即道:“那你身上的大梵般若真法,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紧张了起来,这其中关键,隐约牵动了当今正道两大派系私底的暗流,这个答案,必定乃是石破天惊!
可是张小凡,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闭着眼睛,许久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道玄真人瞳孔收缩,冷冷道:“你还不从实说来?”
从头到尾,一直注视著张小凡的法相,突然垂下了头不再看他,便是坐在他前方的普泓普方,此刻也对望了一眼,眼光中隐隐有光芒闪动,也不知是想些什么?
周围的世界,一片沉默,但却仿佛化作了无边巨大的无形之墙,把自己夹在中间,冷冷地挤压著。 张小凡轻轻地突出一口气,始终还是没有说话。
“说!”
一声大喝,声震四下,却赫然是田不易紧皱眉头,愤然站起,吓了众人一跳。只见他面色严峻之极,但目光中担忧之色越来越重,此刻张小凡已经承认了的,尽是大犯青云门和正道大忌之事,若按常理,只怕非死不可。
田不易心中又惊又怒,却见这小徒弟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命在旦夕,尤其是天音寺的人也在此处,青云门便是有心维护,也无计可施,再这般下去,只怕张小凡真的是小命难保!
无奈张小凡此刻如中邪一般,只是闭着眼睛,一声不吭,其他人倒也罢了,苏茹等大竹峰的人看著他长大的,一时尽皆哑然失色,张小凡性子向来沉默坚韧,此刻在这关键时分,竟仿佛是不顾一切都不说的样子。
田不易霍然踏上一步,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做什么,一直沉默无言的天音寺主持普泓神僧,突然睁眼道:“田施主,有事我们慢慢商量,不要动粗罢。”
田不易一怔,没想到普泓上人会突然开口为张小凡说话,但普泓神僧德高望重,便是连他这般青云门一脉首座,也不敢不尊重他的意思,当下只得哼了一声,坐了回去。
张小凡身后,陆雪琪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砰!”
一声大响,众人吃了一惊,张小凡也睁眼看去,却见是道玄真人重重把烧火棍往茶几上一拍,霍然站起,眉头紧皱,显然动了真怒,喝道:“孽障!你莫要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拿你没办法!”
张小凡身子一颤,脸上神色复杂之极,但终究是没有开口。
道玄更怒,气极反笑,道:“好,好,好,你这个孽障,今日我就让你……”
陆雪琪突然向前一步,张小凡发觉过来,连忙拉住她,向她轻轻摇了摇头:“雪琪,让我自己来。”
陆雪琪对他微笑了一下,“小凡,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
“掌门息怒!”她放开张小凡的手,走到他身前,跪了下去。
张小凡见此情形,心中一阵苦笑。
眼前这个女子的想法,他从来没有成功改变过啊!
他向前一步,走到陆雪琪身边,与她并肩跪了下去。
道玄真人一阵错愕,水月大师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一边一直看着这里的普方大师有些惊讶,这么多的前辈高人都没能让这个张小凡跪下,可为何,这陆雪琪姑娘一跪,他便跟着跪下了?
陆雪琪跪在张小凡身边的身子,竟无丝毫退缩之意,那无双美丽的容颜之上,雪白的牙齿轻轻咬著淡淡的下唇,静静地道:“掌门师伯,小竹峰弟子陆雪琪,有话要说。”
在这个庄严而肃穆的大殿之上在所有人陌生的眼光之中,这美丽的女子依然不曾退后。
玉清殿外的山风,不知什么时候吹了进来。 掠起了她的几丝秀发,轻轻飘动。撩在张小凡脸上,有些痒痒的。
张小凡凝望著身边这个女子,没有说话。
“掌门师伯,请容弟子说上几句。”
道玄真人向周围看了一眼,只见得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这他,只得冷冷道:“好,你说罢。”
陆雪琪点头道:“多谢掌门。掌门师伯,诸位师伯师叔,我与小凡在七脉会武之后,一同下山,在空桑山万蝠古窟和东海流波山上,亲眼见到小凡与魔教余孽殊死争斗,绝非是魔教内奸。更何况,以我与小凡之间的关系,弟子更知道,小凡他即便是为了弟子,也绝不会做出勾结魔教之事。”
“弟子陆雪琪,愿以性命担保!”
众人一时都被震住!
“弟子林惊羽,也愿以性命为张小凡担保!” 几乎就在陆雪琪说完此话的同时,林惊羽再也忍耐不住,毅然冲了出来,跪在大殿之上,也不看师父苍松道人顿时变成猪肝般的脸色,豁出去了一般,大声道:“张师弟为了青云出生入死,绝对不会是外派内奸,弟子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更知绝无此事,请掌门师伯三思啊!”
道玄真人此刻的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但此刻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青云弟子中突然一阵骚动,片刻之间,风回峰门下弟子、龙首峰门下弟子以及大竹峰门下弟子,同时有人跑了出来,一起跪下,大声道:“弟子也愿以性命为张师弟担保!”
众人失色,放眼看去,这三人却是曾书书,齐昊和田灵儿,此刻除了田不易夫妇,龙首峰首座苍松道人和风回峰首座曾叔常,同时都站了起来,惊愕之极。
“好!好!好!”道玄怒极而笑:“你们说他不是魔教奸细,那大禅般若呢,该如何解释?”
陆雪琪抬起头来,“至于天音功法,既然是天音寺不传之秘,那掌门师伯你应该去问问天音寺的人,而不是在这里刁难于小凡。”
毕竟前世陆雪琪也是做过多年首座的,修为更是到了太清境,此刻一怒,虽然跪着,却颇有几分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