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歆浣记忆里的新年都是阿姐的一碗溏心鸡蛋面，一家人坐在一张小木头桌前。热腾腾的鸡蛋面下肚，伴随着腾腾热气缭绕，仿佛所有往年的不愉快都随着烟雾散去了般。
年夜饭后便和阿姐上街去看烟火。
家里没什么钱，新衣服更是别提。姜歆浣穿着阿姐的旧年的一件藕色棉袍，是不是藕色姜歆浣也不清楚，也许是洗着洗着便将原本的艳色都给洗掉了去。
阿姐比她年长三岁，穿的衣服自然都是有比她的大，她就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一般，笨拙地提着袍子的一角，另一只手拉着阿姐的手。一大一小就这样走在街上。
红艳艳的灯笼光照在她们身上，姜歆浣抽了抽鼻子，她的鼻子被外头的寒风冻得红彤彤的，看上去也是可爱得很。
她们抬起头看着对门大户人家门口的大灯笼，仿佛那红艳得光能够使身子暖和些。
“等阿浣长大了，要给阿叔家也挂上大大的灯笼！”姜歆浣握了握拳，眼里尽是孩童的天真无邪。
阿姐眨巴眨巴眼，笑道：“行啊！那阿姐便负责做一大桌好吃的年夜饭。”
“还要甜点！”
阿姐摸了摸她的头：“好好好，都依你。”
“小师妹，你们以前是怎么过新年的？”
“嗯？”姜歆浣歪了歪头，好似想到了什么，神情也变得有些温柔，她笑道：“吃我阿姐做的面啊。”
不远处的季景砚听到这句话正在前行的脚步顿了顿，然后便端着托盘向那正在同身边一群少年们巧笑嫣然的少女走去。
有位弟子眼尖，一下子注意到了他，故意大声道：“季长老好！”
弟子们纷纷回头，道：季长老新年喜乐。”
“长老新年喜乐！”
季景砚一一笑着回道：“新年喜乐。”
待众弟子都散了，姜歆浣笑嘻嘻地凑过去接下了季景砚手里的托盘“哇啊，师叔拿了面呢！好香啊。”
季景砚点了点头，温声道：“坐下吃吧。”
两人寻了一处石桌坐下，姜歆浣迫不及待地从托盘里拿了一碗面，抄起筷子夹起面塞在嘴里，面汤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葱花的清香，味道调的刚刚好。
“太好次啦！”姜歆浣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眯着那双刚开始长开的桃花眼，双手托着下巴摇晃着脚。
“不过今晚的面不像师傅做的呢，难不成是师叔自己做的么？”她问道。
季景砚放下筷子，袖中拿出手帕拭了拭嘴角，垂下眼眸“嗯，不过没放溏心蛋，你若是想吃，下一次再给你做便是了。”
姜歆浣闻言笑了起来，眉毛弯弯的，如墨一般的黑瞳好似装满了漫天星辰“那便麻烦师叔啦。”
季景砚一愣，转过头不说话。
姜歆浣抬头看了看天，说道：“师叔，时日尚早，我们上街去看烟火吧。”
“嗯。”他弯眉，温柔散在了风里。
冬日的风吹在他们身上，姜歆浣裹了裹披风，缩缩脖子“哇啊，真冷呢。”
季景砚转头看她，将身上大衣带子解开，抖了抖上面的雪花便披在她的身上了，悉心系好带子后道“还未入春，东风寒冷，切莫不要被冷到了。”
姜歆浣笑着眯起眯眼“好。”
大街小巷处处弥漫着新春的气息，家家门口贴上了各路门神，有些小贩早已在街道两旁摆好了摊子，叫卖声不绝于耳。
“卖云吞咧！公子，来一碗云吞么？”
“上好的胭脂！这位公子，要给您家夫人买一盒么？”
“这位姑娘是要买玉佩给如意郎君么？看看这块......”
.........
姜歆浣踩着地上的积雪，双手合起往里哈了一口热气“真热闹呢。”她转头扫视了一眼周围，突然目光黏在某一处不移开了。
季景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竟是一个卖桂花糕的小贩,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姜歆浣的头“走吧。”
“啊？”姜歆浣突然被他这一拍一愣，然后便反应过来了，“好。”
刚烤好的桂花糕用一层纸袋包着，香气逼人，隔着有些烫手，不过她还是用手拈起一块放进了嘴里，不断用那只空余着的手对嘴巴扇着风。
“师叔要来一块么？”她把手中纸袋往季景砚面前一晃。
季景砚笑着摇摇头“不必了，你自己留着吃。”
姜歆浣应了一句，便心满意足地继续吃她的糕去了。
人群慢慢变得拥挤起来，姜歆浣突然被一个路人一撞，踉跄了几下，接着就被撞倒在地上了，然后她跟个没事人似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师叔，你没事吧......”她边拍边问道，却没有听见任何答复，疑惑地抬起头，却不见身旁人的踪影了。
“真是挤啊......”她叹道。随处张望了几下也不见季景砚。
人群越来越挤，姜歆浣想着可能走着走着便找到了吧。于是便自然地随着人流的方向一起走去。
“哟，准备放烟火咯。”不知是哪位大婶这么叫道。
“哇啊！”伴着人群此起彼伏的叫声，她茫然地抬起头，伴随着“嘣---”的一声，便看到了一大朵烟火在她头顶炸开，流光溢彩。零散的火星在四周稀稀疏疏地飘落甚至散开在夜空中。
正沉醉其中的同时，她感觉到有人拍了她的肩，转身便撞入了一个坚硬而滚烫的胸膛。她揉了揉被撞的有些发麻的鼻，抬头便看见了季景砚那张笑颜。
“师叔？”她笑起来，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季景砚撇过头，道：“走着走着便找着了。”
她扯了扯他的衣角“其实...我是早就知道了...”不论我走到哪里，师叔都一定会找到我的。
他歪了歪头，问道：“知道什么？”
姜歆浣摇了摇头却不说了，“师叔啊。”
“嗯？”
“新年喜乐哦。”她弯眉笑着，望着他那张如水墨画般的侧颜，烟花和人群不断发出的声音不绝于耳，可有那么一瞬间，姜歆浣却觉得，全世界好似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季景砚转头，看到了姜歆浣那如星辰般的眸子，楞了一会儿，耳根子似乎变得有点红“......新年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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