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陈绾绾和林七不知道的是,花垣城大街上也在上演着相同的一幕。
裴恒正看着街上的一个告示,身后跟着裴恒小厮,身边围着的民众议论纷纷。
裴恒“从即日起,男人上街需袖长及腕,下摆及踝。”
侍从“花垣城这天气,不到三伏天就热死了。”
裴恒“男人不准进学堂,不准私自读书习字。”
闻言,裴恒小厮焦急的说道:
侍从“现在偷偷学也不行了?那您连私塾都办不了了!”
裴恒“男人不得参政经商,商户不得雇佣男人。”
侍从“那男人只能种田成亲?”
一想到那样的日子,裴恒小厮便觉得暗无天日。
裴恒眉头紧紧的皱着,顿了顿之后说道:
裴恒“男人不得主动提出和离。”
侍从“这怎么行?!”
裴恒小厮想也不想的说道:
侍从“成了亲就等于没有回头路了?见一个爱一个的女人太多了。”
裴恒“女人可根据自己意愿选择是否堕胎,男人无权干涉。”
侍从“这样一来,女人提起裤子不认账怎么办?!”
裴恒小厮无比气愤地说道:
侍从“这是谁下的命令啊?竟然这样无耻!以后咱们男人可怎么活啊!”
在花垣城,男人的地位一向不高,远在女人之下,如今更是添加了这些条令,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而在这道告示的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正在指着那告示骂,听起来就是一片怨声载道。
裴恒一双狭长的眉眼也紧紧的皱了起来,正看着,只见一个女副将领着两列女护城军巡逻队来到街上,指挥了两下,身后巡逻队散开。
护城军抓了几个围观的男子,很快,街上哀嚎一片,而那几个围观的男子则是被直接带走,抓人的护城军动作粗鲁,几乎是看谁不顺眼,上去便会动手。
裴恒“怎么回事?”
裴恒直接拦下了一个女将领,直直的开口说道,脸色几乎是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裴恒“这条告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将领自然是认识裴恒的,虽然裴恒如今已经不能领兵了,但是他原本在花垣城的地位就高且眼下陈楚楚又表明了自身为裴家血脉地位随之也水涨船高,故而那女将领在见到裴恒后立即陪笑说道:
军士“裴公子,这事您得去问二郡主啊,咱们都是奉命行事,是二郡主下了这道命令。”
裴恒“二郡主?”
听到此处裴恒脸色难看若非自身修养怕是要当场发作。
军士“是啊。”
女将领点了点头说道:
军士“咱们也不知道原因,但这事儿是二郡主下的命令……您要是想知道内情还是去问二郡主吧,咱们还有差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那女将领忙不迭地便走了。
其实虽然这道命令明眼看着似是抬高了女子的身份,但无论男女都怨声载道。毕竟就算是女子也都有父亲、丈夫和儿子,这道道命令颁布下来,受苦的何尝不是她们的亲人,又怎会乐见其成?也正是因为如此,花垣城的百姓们都纷纷抱怨着,而那女副将也不敢与裴恒多说生怕惹上事端被发落但还是忍不住暗自期待裴恒能劝说陈楚楚收回命令。
末了也只能在心底暗自叹气,自上次护城军被陈楚楚凭花符调用犯上作乱亏得少城主仁慈没有追究护城军过错饶恕她们一命只是敲打了她们并取消花符,可眼下陈楚楚仗着是女子之身还是裴将军血脉让几位以前跟随裴将军现在成了领头的几位将军追随又将护城军强行拖上了她的船,她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小兵也无法反抗只能在她们看不见的情况下松松手让大家都好过点但是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不知道经此护城军结局如何。
而女将领百转千回的心思裴恒无从得知,
裴恒的小厮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裴恒的脸色,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侍从“二郡主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她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说到这里,裴恒的小厮也说不下去了,只余下无奈的叹息。
二郡主从前是何等的英明睿智,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也难怪所有人都唏嘘不已了。
如今花垣城陈楚楚当政弄的全城上下鸡飞狗跳,不由让人想起先前少城主当政的场景,两相对比不由唏嘘。
裴恒就直直的站在那里,过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怒火,偏过头对小厮说道:
裴恒“去星梓府!”
侍从“是,公子。”
星梓府的书房里,陈楚楚正面色阴沉的听着侍从的禀报。
侍从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文书递了上去,有些谨慎的说道:
侍从“郡主,这是百姓们刚刚乘上来到万民书,都是……都是关于郡主刚刚颁布的那条政令……”
说着,侍从看着陈楚楚脸上的表情,忍不住擦了一把冷汗,心里却是无奈到了极致。
这样的政令,别说是旁人,就算是他……他虽然一向效忠于陈楚楚,但是看到这样的政令却也忍不住心中发寒。
二郡主……二郡主从前分明不是这个样子的,到底是为什么竟然变成了这幅模样?
一想到他们曾经还从中拱火挑拨陈楚楚对付少城主,侍从就觉得后悔不已。
如果早知道嫉妒会让陈楚楚变得如此面目全非,他们是万万不会说那些话的。
但就是这一时的失神,却是让陈楚楚一下子注意到了他眼中的神情。
陈楚楚大致的扫了一眼那万民书,转而见身边近身侍从都是这般,脸色当场就变了。
陈楚楚“你也反对我?!”
现在陈楚楚精神紧绷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极为的敏感,稍有变化就会惹的她暴怒,而惹到陈楚楚的代价也往往是他们这些下人承受不了的。
侍从“不……不敢……”
侍从几乎是下意识的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被此时陈楚楚周身散发出来的阴郁气息吓得浑身发抖,颤颤巍巍的说道:
侍从“小的不敢……小的对郡主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郡主的命令自然都是有良苦用心的,是他们不懂郡主的英明……都是他们的错……”
似乎是因为过于恐惧,侍从说话虽然磕磕绊绊,但是语速却极快,其中还带着颤音,眼睛也完全不敢看陈楚楚的脸。
陈楚楚“对,你说的对……都是他们的错……”
听到侍从的话,陈楚楚这才像是得到了某种安慰一般,颜色竟是有些癫狂一般的笑起来。
陈楚楚“都是他们的错!哈哈……都是他们对不起我……对!就是这样……”
看着陈楚楚此时的神情,侍从更加害怕了,不由得跪着往后缩了缩。
陈楚楚整个人就像是疯了一样的大笑起来,但是不多时又骤然冷静下来,好像是刚刚那般的笑声从未有过一样。
虽然现在陈楚楚脸上的表情已经正常了,但是回想起她刚刚的表现,却是更让人心惊胆颤,侍从额头上的冷汗一个劲的往地上滴,不过短短的时间内,面前的石砖上就已经湿了一片。索性外面裴恒的到来解了一时之困。
裴恒直直的大步走上前,看也不看陈楚楚便“啪”地一声,将告示拍在桌上。
陈楚楚随意的抬眼,淡淡地扫了一眼桌上的告示。
裴恒强行压抑着怒火,目光之中带着冷光的说道:
裴恒“这是你下的命令?城主先前已经颁布政令,准允男子享有同女子一般的地位权力,花垣城民风已经开化,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一生都输在男子的身份上,现如今花垣城的民风终于开始开放,男子也能走进官场,身份逐渐提高,而如今陈楚楚一道政令,却是将所有的一切全部打回原形,这让他怎么不痛心不动怒?
闻言,陈楚楚毫不在意。
陈楚楚“这到底是母亲的政令,还是她陈绾绾的政令?这都是母亲生病时,陈绾绾代理政务制定的规矩,这完全就是本末倒置!我要让花垣城恢复以前的样子。”
当初花垣城主病重,陈绾绾参与了花垣城中不少的政事,更是下达过不少政令。如今整个花垣城已经是她的了,陈楚楚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花垣城的子民遵行着陈绾绾留下的政令,对陈绾绾感恩戴德。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如今手中的一切又有什么意思?
一想到处处压她一头的陈绾绾当上少城主继续踩在她的头上,陈楚楚就觉得满心不甘。
所以她不但要在花垣城中执掌大权,而且还要扫除陈绾绾留下过的所有痕迹!
裴恒“你如今代理政事,不管对错,只管与少城主对着来。”
裴恒咬着牙,声音之中依然带着难以言喻的怒火,指着陈楚楚说道:
裴恒“你去街上看看,不光是男人,女人对此也十分不满!你这是倒行逆施!违背民意!”
现在陈楚楚最听不得的就是陈绾绾,所以在听到了裴恒的这句话之后,当即便啪的一声将手里的东西摔在了桌子上,看着裴恒,一字一顿地强调道:
陈楚楚“现在花垣城捏在我手上,我的意愿才是民意!”
再喜欢陈绾绾又怎么样?
她陈绾绾再得民心又能怎样?
现在赢了的是她陈楚楚而不是她陈绾绾!现如今花垣城一切都是她说了算!她陈楚楚的命令是才是民意!!此时此刻,陈楚楚表现出来的模样,分明是已经有些疯癫了。
裴恒失望的闭了闭眼,声音像是有些脱力了一般。
他看着陈楚楚,声音中仿佛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那般怒气,但是却让人听了不禁觉得更加心凉。
裴恒“陈楚楚,我任司学时,不是这般教导你的。”
裴恒是为着真才实学破例成为花垣城自古以来第一位男官,能够被他教导的,都是花垣城中的权贵子弟,而陈楚楚自然是在其中。
裴恒也算是看着陈楚楚长大的。若是早知道陈楚楚会变成这样……他……想了半晌,裴恒却发现自己毫无办法,陈楚楚的问题不在于他,他也无力改变。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愈发觉得失望和无力。
他教她习文,教她做人,可最终却教成这副模样!当年母亲对陈楚楚寄予厚望,若是知道有朝一日陈楚楚反而是成了母亲守护一生的花垣城的祸害,也不知道母亲会作何感想。
陈楚楚现在多少已经对这种目光免疫了,她毫不在意的嗤笑一声,轻蔑道:
陈楚楚“可你现在不是司学了,我也不是从前的二郡主了。我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摆布了。”
裴恒“事实会证明,少城主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