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整个花垣城已经被一团乱象,一队护城军齐刷刷的跑过,直接围住了城主府。
而城主府前的大街上同样是一片混乱,不过这次的事情并不祸及百姓,百姓们还能在街上议论纷纷。

“听说韩少君带人围了城主府,月璃府和日晟府,把城主、大郡主和三公主都关起来了。”

“少城主呢……”

“少城主当初那样对待韩少君,又是圈禁的,又是流放的,肯定也落不得什么好处。”

“花垣城是不是凶多吉少了……”
当初韩烁被流放的事情,在花垣城中可谓是传的沸沸扬扬,如今韩烁一朝翻身,陈绾绾这位少城主的处境自然是值得唏嘘了。
很多人甚至都觉得韩烁这一趟来就是为了报仇的,报复陈绾绾将他流放的事情。
在人群中,苏沐背着行囊正要出城,听到这些话之后骤然停住了脚步。

“你刚刚说什么?”
苏沐直接抓过了一个人,急切地问道。
那人想也不想的便说道:

“你还不知道啊?韩少君带人进城包围了城主府、日晟府……哎?你长得很眼熟啊!你不是那个……那个……”
苏沐听了这些话之后脸色瞬间就苍白了,不等那人的话说完,便急急忙忙地将为围帽一遮,快步走到了城主府门口,
而在城主府门口,几个侍从想要出来,却被圈禁城主府的护城军拦住。
为首护城军拿着公文高声宣布道:

“二郡主有令,自今日起封锁城主府、日晟府、月璃府,许进不许出。”
听到这句话,苏沐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看向日晟府的方向,想到如今陈沅沅得处境便是一阵心惊,直接朝陈沅沅住处奔了过去。
城主府距离日晟府并不算远,苏沐只用了两刻钟的时间就走到了,而他一到日晟府的门口,便听到一阵阵嘈杂的哭求哀嚎声。
日晟府的下人此起彼伏的哀求守着日晟府府门的护城军。

“放我们出去吧官差,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不能在这陪葬啊。 ”

“是啊,您就发发善心,放我们出去吧……”

“我们都是无辜的啊!”
或许是因为太过于害怕,那些侍从们都推推搡搡的往外挤,但是他们也不过是些手无寸铁的侍从,又怎么可能敌的过护城军?
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人能够成功的逃出来。
而在一群想要逃出来的人中,苏沐逆行着朝里挤。
护城军甲见状,直接拦住苏沐,厉声说道:

“什么人?知道什么事吗就往里闯。 ”
苏沐皱了皱眉头,语气无比坚定地说道:

“不是说许进不许出吗,我进去以后就不出来了。”
说完,便目光灼灼的看着那个护城军。

“唉……”
护城军乙这才认出苏沐的样貌来,因为苏沐在花垣城名声太盛,而人又长得好看,所以很容易就能够认得出来。护城军乙惊讶的说道:

“你不是那个苏沐吗,一个乐人也这么讲义气? ”
闻言,苏沐停住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将自己的心意袒露于人前。

“乐人也是人,也有……自己喜欢的姑娘。”
话音一落,苏沐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院子。
而与此同时,日晟府的书房之中,几个护城军搜查书房。陈沅沅坐在轮椅上看着,一脸淡然,仿佛是毫不在意。
其实自从上次站了起来之后,陈沅沅就已经能够站起来了,但是她的腿毕竟已经多年没有行走过了,一时之间难以适应,所以陈沅沅大多数时候还是坐在轮椅上的。
陈沅沅一直都在静静的看着,脸色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变化,直到护城军翻到装着“遗书”的大木盒时,陈沅沅才算是变了脸色。
见状,梓年当场就红了眼,几乎是想也不想的便扑了上去,一边撕扯着护城军一边企图夺回木盒。

“混账,不许动那个! ”

“什么机密文件?”
护城军毫不费力地一把推开了梓年,然后慢悠悠的打开木盒,当看到木盒里的东西时,脸上难免浮现出几分惊诧之色。

“遗书? ”
而旁边的另一个护城军见状,当场就大声地嘲笑了起来。

“大郡主当了十几年瘸子,动不动写遗书,写到今日也没见你寻过一次短见。”
话音一落,众人爆笑出声,随后将木盒丢到书房角落的火盆里。
一直等到几个护城军已经搜完书房离去,陈沅沅才驱动轮椅去够木盒。
但是因为陈沅沅的动作太过于急切的缘故,还没等走到那里便直接跌倒在地上,陈沅沅眼睁睁看着火苗吞灭自己的日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不知道从哪里冲了进来,瞬间踢翻了火盆将木盒抢救出来,但是散落的信纸已烧的七零八落。
见到来人,陈沅沅不禁愣住了,喃喃的说道:

“苏沐? ”
苏沐动作无比温柔的将陈沅沅重新放回轮椅,而后蹲在她身前,用帕子把她手上的灰尘擦干净。
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如昔的男子,陈沅沅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说道:

“这个时候倒是回来了,你真的是太自以为是了。”
说完,陈沅沅神情复杂地看着苏沐。
原本她以为,他们真的这一辈子都不能在一起了,却没想到竟然因为这一场动乱,苏沐又重新回来了……
陈沅沅觉得,在某种程度上,她或许还应该感谢这场动乱的制造者。
若是不然的话,她恐怕是很难等到苏沐回头的这一天。
比起心情复杂的陈沅沅,苏沐反倒一脸淡定的看着她,任由陈沅沅训斥。
陈沅沅皱着眉头问道:

“你不是说,不喜欢我吗?”
其实真正说起来,苏沐说的这句话,她从来都没有相信过。
她从小病弱,因此也看透了人心冷暖,对于一个人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陈沅沅自认她还是不会看错的。
苏沐动了动眉梢,语气依旧很是淡定,说道:

“今时不同往日,往日不喜欢,现在,又喜欢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苏沐脸上虽然没有说表情,但是却让人觉得他整个人都浸润在一种柔和的气质当中。
苏沐的容貌极好,整个人都流露着一种绝代的风华,像是发着光一样,总是人群当中最显眼的那一个。
陈沅沅看得失神,情不自禁的轻轻地用手勾勒他的眉眼,然后再一次向他确认道:

“你这是承认了?你心里有我?你不计较自己的乐人身份了?”
闻言,苏沐沉默片刻,但是又紧接着说道:

“大难当前,还提什么身份。”
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的时候,他自觉配不上她,可若是她有难,他却是情愿为她死、陪她死!
苏沐自认他自己是个身份卑贱的无用之人,半生蹉跎身无长物,他能回报给她的,也只有这条命。

“可我怕连累你。”
陈沅沅不禁拽住了他的衣袖,有些担忧的说道。
苏沐起身,向陈沅沅行礼:

“小人……蒙郡主不弃。从今往后,必……陪侍左右,生相随、死相殉!”

“生相随、死相殉……”
陈沅沅喃喃的将这六个字重复了一遍,只觉得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金,但是却让她感受到了来自心尖上的颤动。
苏沐目光沉静而坚定的看着她,眼眸里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情意。

“我倒是宁愿你不认。”
片刻之后,陈沅沅无奈的苦笑了一声,说道:

“现在好了,搞得我们像一对亡命鸳鸯。”
她现在终于明白之前苏沐的心情了。
从前他怕连累她的名声,而她现在却也害怕带累他的性命……
而旁边的梓年一边整理木盒里的纸,一边哭着说道:

“这都是大郡主的心愿,如今被烧的不剩什么了。”
说着,梓年拿出唯一一张保存的比较完好的信笺,只见上面写着“愿得一心人”。

“呀,还好这张还留着!”
梓年有些庆幸的拍了拍胸口。
他自然是知道,这些“遗书”当中,陈沅沅最珍视的就是这一张。
苏沐觉得有些好奇,于是就想要接过来看看,但是陈沅沅却急切的伸手抢了过来。

“怎么了?”
苏沐不禁开口问道。
但是下一刻,却只见陈沅沅将这一封仅存的“遗书”扔进了火盆里。
梓年见状顿时急切的大叫道:

“郡主?!”
这些平时可都是郡主的命根子啊,怎么能说烧就烧了?
此时此刻梓年几乎都有些怀疑,陈沅沅是不是不小心将遗书扔进去的了。
见到梓年的反应这么大,苏沐也转过头来看向陈沅沅。
他要比梓年看的清楚一点,知道刚刚那封“遗书”是陈沅沅故意扔进火盆里去的。

“郡主,那可是你的心愿啊!你……”
陈沅沅微微笑着,面色无比的平和,声音缓缓的说道:

“我的心愿……已经达成了。”
城主府邸中,城主镇定自若看着面前心怀鬼胎的陈楚楚,一双眼睛缓缓的眯了起来,目光似乎带着某些审视的意味,像是第一次认识到陈楚楚这个人一般。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她如此看重的女儿,竟然最终做出这种事情来。
她将她当做接任绾绾之后的继承人选培养,而她却是这样回报她的,说不心寒绝对是假的。
陈楚楚站在城主的面前,面上装出一副谦逊样子,一脸担忧的说道:

“玄虎少君韩烁狼子野心,被四妹羞辱流放后反攻回城。”
说着,陈楚楚悄然瞥了一眼城主,继而安抚城主。

“韩烁反了,但女儿还在。女儿已经派人守住城主府邸,一定好好保护母亲。”
闻言,城主面不改色,露出一丝假笑。

“果然是我教出来的好女儿,是我教的好,有你在我也就放心了。”

“既然母亲放心,那我也便安心了。”
陈楚楚笑了一声,随后行礼离开。
城主向窗外看了一眼,等确认陈楚楚离开之后,才看向桑奇开口问道:

“绾绾呢?在韩烁手里,还是在陈楚楚手里?”
桑奇想了想,而后说道:

“在韩少君手里。韩少君回城第一件事就是把少城主围了起来。”
闻言,城主缓缓地皱起了眉头来,追问道:

“只是围了起来?”
桑奇确定的重复道:

“只是围了起来。”
听到这句话之后,城主这才一副放心的表情,缓缓地松了一口气之后说道:

“哦,那就好。”
看到城主此时的样子,桑奇倍感意外,面上虽然有些诧异,但却聪明的什么都没有问。
而城主却没事人一样,重新躺好,盖了盖被子。
须臾,桑奇也明白过来,不由得低声说道:

“是了,少城主在少君手中,那就是安然无恙。”
韩烁对陈绾绾的情意他们都是知道的,若是陈绾绾在韩烁手里,反而还会比在别的地方要安全的多。
即使他们之间有隔阂,但只要韩烁的感情不是作假,韩烁就必然不会伤害陈绾绾。
与此同时,议事厅之中,梓竹正站在众官员宣布城主令。
梓竹面上有一些得意的神情, 高声的宣布着自欺欺人的城主令:

“城主今日身感不适,又逢政事繁杂,二郡主陈陈楚楚年轻有为,有勇有谋,堪为大用,特指二郡主陈陈楚楚代为处理政务。”
梓竹宣布完城主令,退到一旁。
众官员一片寂静,仿佛都心知肚明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互相看看眼色,谁都不敢出头。
只要是站在这里的人,就绝对没有一个是傻子的。
韩烁带兵围城,围了城主府、围了日晟府、围了月璃府,甚至是圈禁了少城主……却唯独没有动二郡主,这其中的门道,她们这些常年在官场上混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