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凌云一边走,一边暗道:“这封信明明由家丁和胡徒儿一起送到房间里去,我们一不偷二不抢的,怕他们作甚!”思想即毕,底气便增,走路时也大步了许多。众人到了会客厅,何凌云见到厅十分宽敞,可容纳几十人,而且主人位专门做了一个凸起的平台,显得比别人更高一级,座椅上还披着一张虎皮,更加威武霸气。
柳随风先在主人位坐了下来,下人上茶完毕,便道:“叫柳富贵出来。”不一会,出来一名男子,何凌云认得便是昨晚带他们进赤松门之人。柳随风问道:“富贵,你说说昨晚放信之事来。”柳富贵一一行礼,道:“昨晚,我将这零碎派二人拾到信之事报与老爷和杨爷,二位均说先把信放在杨爷的房间里,我便和这位女子……”说着便指了一下胡绥绥,继续道:“和他去杨爷的房间送信。”柳随风道:“这信是你送到房间里的么?”富贵又道:“这信是我送到房间里的,我还用茶杯将它压在桌子上。”何凌云心道:“这就是了,说明信是有归还的了。”柳随风又问道:“近期北风甚大,有没有可能风将信吹到了地上?”柳富贵还没回答,杨言已抢说道:“绝无可能。我已将房间各个角落都仔细看过,没有找到。”
柳随风望着杨言,心道:“人家好心归还你的信也就算了,你还怀疑人家偷你的信。如果人家想要你的信,不归还便是了,难道归还了再去盗信?”杨言想了想,问道:“不知道你们是三山村哪个门派的?”何凌云昨晚已编了一个门派,今天没办法,只能说道:“我们是零碎派的。”杨言又问道:“不知你们零碎派的掌门是哪一位?”何凌云拱手道:“我们的门派现在只有我们俩。”说毕指了指胡绥绥。
柳随风正在喝茶,听到“只有我们俩”时,不由得一口茶喷了出来!杨言望了一眼柳随风,点了点头,意思是:看吧,我就说这两个人是故意来找茬的。言毕就想对何、胡二人动手。
柳随风摆摆手,制止杨言,又问道:“不知道这位兄弟,可曾考取功名?”何凌云觉得十分意外,柳随风竟然会问起这个问题,便回道:“在下考取了乡贡。”柳随风“哦”了一下,心道:“这乡贡可没什么了不起的。我还怕得罪了举人呢。”想毕又问道:“你们在襄城可有朋友?”他心想,虽然这二人来自三山村,但见何凌云既是乡贡,万一拜为汪知府的门生,倒也不好下手。何凌云摇摇头,道:“我二人初来贵地,在襄城并无朋友。”柳富贵心中大怒道:“嘿,你们二人昨晚还说是柳子青的朋友,今天竟然便否认了!”
杨言听到何、胡二人即非名门正派,也没有功名在身,襄城更是没有好友、后台,心中底气便足了,说道:“这位姑娘说没进过我的房间,但我的房间却有这位姑娘的气息,我敢保证是这位姑娘盗走我派的信。我要请赤松门的师姐或女眷,搜一下这位姑娘的身。”
胡绥绥闻言,后退一步道:“原来你们也是仗着人多,欺负我们二位罢了。”柳随风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们,只是杨兄弟二人。信被盗是他们派的事,与我赤松门无关,我们只是作个见证罢了。”柳随风心道:“就你二位,还用我出手?杨言一个指头就能按倒你们!”
何凌云傲然站到会客厅中间,道:“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我说过没有偷这位师兄的信,便是没偷。现在各位误会我们,当初我们倒不如不归还了!”不料杨言笑了笑,道:“嘿嘿,你们归还信件,只是做个表面工作罢了。你们知道得罪不起天马剑派,便先归还信件,想取得我们的信任,再将信偷去,好让我们不怀疑到你们头上来。嘿嘿,你们还太嫩了!”杨言三十余岁,中气亦足,话语传遍每个人耳里,赤松门门人均点了点头,暗道:“便是如此!”
何凌云笑了笑,道:“呵呵,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们如果不归还信件,你们岂能找到我们?”何凌云虽然忠厚且不善撒谎,但毕竟是读书人,辩论还是不落下风的。杨言听到“狗”字,不由怒道:“呔,无礼的小贼,这信你们就算不还给我,天马剑派也能追寻得到。我当初怕拂了二位的面子,才承认这信是我掉的,其实这信便是你们偷的!”赤松门等人皆暗道:“便是此二人偷了信,怕惹火烧身,才将信送了回来。想取得信任后,再将信盗去,以此来陷害天马剑派了。”人人想到此节,均对何、胡二人即鄙视,又恼怒。
何凌云大笑,道:“我们好心送回信件,你们竟然诬陷我俩偷信。罢了,多说无益,我们如不愿意被搜身,你们又能怎么样!”杨言环顾四周道:“嘿,你们听听,这小贼理屈,便开始耍无赖了!”说毕“呛啷”一声拔出长剑,喝道:“如不交出信件,我便要你们二位的命!”天马剑派的剑比普通剑长一寸有余,宽逾一指,且剑身画有花纹,圆头无锋、无刃,也无护手,便跟铁尺无异。杨言身体又高,持着又长又大的剑,看起来十分威武。
何凌云道:“哎,你真的要动手么!”他本意是:我无辜送回捡到的信,却落得与你动手的下场,这也是十分不愿意的事。柳随风却怕杨言杀死了何、胡二人,将责任推到赤松门上,哈哈笑道:“你们之间的事,便自己解决吧,我门决不插手。”
何凌云拱拱手,道:“我是秦守宗的好友……”不料不说犹可,一提秦守宗,杨言更生气,道:“现在想找人说情?迟了!”说毕人朝前倾,双手擎剑,头离地仅一尺有余,双脚猛一蹬地,人便如箭一般刺向何凌云。柳随风招了招手,示意身边二位年轻人认真观摩。
何凌云右手一招,伏龙香杖便已在手中,他轻轻一扭身,便躲过杨言的一击。众人“咦”了一下,觉得何凌云突然手中有把木剑,躲避的身法又巧妙,均觉得奇妙。杨言暗道:“如此在众人面前展露身手,千万不要堕了师门的名声。”思毕便使出招数最好看、练得最纯熟的“枯木剑法”来。枯木剑法,来源于“枯木逢春犹再发”,兼顾树之形、木之坚、枝之简、意之决,剑招简练,威力巨大。
只见杨言一招“古树参天”,铁剑成网,直攻何凌云上盘。何凌云连忙弯腰缩头,举伏龙香杖相迎。杨言接着一招“枯木盘根”,回剑连击何凌云双脚脚面,何凌云双脚不断跳动,躲避杨言的剑招。杨言紧接着一招“枯藤昏鸦”,铁剑挥得呼呼作响,对着何凌云连砍几下。天马剑派的剑既长,剑身又硬,加上使剑之人的内力,若被砍到,比被普通的剑割伤还严重。何凌云见过梧桐剑派掌门的剑被天马剑派掌门磕得卷刃的对决,对天马剑派的剑十分忌惮,当下只好凭着巧妙的步法左躲右闪。
赤松门众人见何凌云又是缩头又是跳动,十分狼狈,不由得都笑出声来。杨言越攻越快,呼呼之声连续大作,会客厅内的蜡烛火焰都被剑气激荡得远离比武中心,向旁边飘逸。柳随风点了点头,对身边二位年轻人道:“这便符合天马剑派剑法的精要了。如果换了你们二人,可能接不到二十招,便要弃剑认输了。”转眼再看,见何凌云虽然身形动作难看,却能在电光火石间避开杨言的砍杀,细看之下,觉得十分精妙。
不一会,杨言三十六招“枯木剑法”使完,身形一变,人却灵动起来。刚才比剑时,是杨言不动,而何凌云被逼得四处躲避,现在的情况却是杨言身形飘忽不定,围着何凌云进攻,变成了何凌云不动,而杨言身影围着何凌云不断变换位置。
天马剑派剑法吸收了东瀛武士的剑招,这路剑法多以刺为主,但是剑却是有时正握,有时反握,有时又把剑交到了左手,招数十分诡异。柳随风表情凝重起来,对身边二人说道:“二位孩儿,这路剑法实在飘忽不定,便是我,恐怕也会着了道儿呢。”众人听听到叮叮当当之声响个不停,但见何凌云站着不动,竟将杨言的攻击尽数挡了下来,皆觉得十分骇异。
斗至分际,何凌云见杨言突然左肩一耸,知道其又要把剑从右手交至左手,等杨言右手手掌刚张开,剑柄往左手扔过去的间隙,立即挺起伏龙香杖一刺,不偏不倚正刺在剑身上,只听“当”一声,杨言的长剑被何凌云击飞,掉落在门边。杨言见师门之剑竟被击飞,心中大惧,便往后退了一步。
何凌云拱拱手,向柳随风道:“在下失礼了!但我们真不是盗信之人,还请柳掌门彻查。”柳随风因刚刚说了“决不插手”,便不能再强留何、胡二人,只好说道:“既然如此,二位请便。”何凌云与胡绥绥相视一笑,转身便往会客厅的大门外走去。不料门外突然闯进一人,对柳随风大喊道:“父亲,不能让他们离开!”
何凌云与胡绥绥大感意外,定睛一看,来人竟是柳子青!柳子青见到何、胡二人,冷笑道:“好啊,我正想找你们,不料你们竟然跑到我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