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刀身上的瘴气已经被化解得差不多,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天就会醒过来。
卿荨将采摘来的野果用指尖划成碎块,一边喂进阴刀的口中,一边想着等他醒来后,他们两个要去什么地方隐居。
卿苓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转过去面无表情地看向身后。
而她的身后,就站立着一个披着狒狒皮的、奈落的傀儡。
他上前两步,似乎是在发出感慨:“中了我的瘴气,竟然也能被你救活,看来阴刀还真是走运啊。”
卿苓转过身,淡漠一笑——
明明是你刻意留着他一条命让我有机会救活他,现在用不着在这里说风凉话吧?
当然这句话她无法说出来,不过奈落似乎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看着这个奈落的傀儡,卿苓倒也不担心他会再加害阴刀。看样子,他只是想要用阴刀来牵制她、利用她,至于究竟利用她什么,她也不清楚。
卿苓眸光淡淡,一贯温和的脸,露出冰冷的神色,心想他要是再不走,她会立刻把他“请”出去。
虽然奈落的本体是很厉害,同真身打斗她不见得有把握;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既然是个傀儡,收拾起来也就容易许多。傀儡终究也只是傀儡,比不得本体,遑论承载本体的全部力量。
奈落低沉地笑了声,转过身,走到洞口的时候站定,背对着她。他用带着些许嘲讽的口气,说出了一番话。
而卿苓在听完这些话之后,则是脸色煞白,原本期待着要与阴刀一同隐居生活的愿望则被瞬间摧毁。
山脚下,卿苓缓缓走在林间,脸上是充满了困惑的迷茫。她在阴刀躺着的山洞外布下结界,确保他的安全后,便来到了这个地方。而她的脑海里,一直飘荡着奈落方才在山洞中说出的那番话——
“为了救活阴刀,你这个半妖杀了不少人吧?虽然你杀了这么多人都只是为了救他,可你有没有想过,一向宅心仁厚的阴刀醒来后,知道了你所做的一切后,他该会怎么看你?向来秉持正义仁慈的他,一定会厌恶你。不仅如此,如果你是个半妖这件事也被他知道,他大概更加觉得你是他的耻辱吧……”
他大概,会觉得你是他的耻辱吧……
你是他的耻辱……
他的耻辱……
虽然那个傀儡已经被她破坏,可他说出的那最后一句话却始终一遍又一遍回响在耳畔,就像来自地狱的恶魔一般,怎么躲也躲不掉,牢牢禁锢着她的思想和灵魂。
卿苓紧紧捂住双耳,拼命朝前跑去。她跑得飞快,两边的丛林一闪即逝。一直到一片河水边,她才停下了狂奔的脚步,茫然而无措地低头,看着水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河水清澈,映出一张姣好清丽的面容,但却不是人类、也不是妖怪;是这个世上最被蔑视的种类——
半妖。
而且如今,她的双手早已沾满鲜血,造下的罪孽无论如何也洗不掉。
这样的她……真是……连自己都厌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