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成婚

雾璃广发婚贴，还特意送了一份到我这。我盯着那婚贴上的两排名字，当着半次郎的面将这两个名字用朱砂勾掉，扔进火盆。

这天下着雪，天空白茫茫一片，仿佛要将这世间一切都淹没。半次郎睡熟后，我披上斗篷出门，踏着纯净的雪野前往妖界，我穿过空寂的街道和早已被夷为平地的羽族旧地，一路上涌起感慨万千，终于站在了杀生丸和雾璃的面前。彼时北风瑟瑟，他二人正在院落里一个练武一个煮酒，真真是郎情妾意。

“你来啦？杀生丸殿下的小青梅。”雾璃笑意盈盈望向我，绝美的脸上是无尽的得意，眼睛在我脸上打量。杀生丸却一眼发现了我隆起的肚子，停下练刀的动作不动声色地道：“你和人类有了孩子？”

我轻抚小腹：“你那父亲不也是同人类有过孩子么，既有先例，此事又何足为奇。”

杀生丸冷哼一声，手中练刀的势头一转，竟朝着我的小腹而来。我笨拙地侧身避过。杀生丸没有再攻击我，而雾璃的脸色则更加难看。我暗擦一把冷汗，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雾璃，微笑道：“你可是马上就要为人妻为人母的人了。虽说这有孕之事取决于男人，但女人也是要出力的，这里面的药丸可助你一次成功。我当初为了求这药，可是求遍名医才求来的，还望公主不要嫌弃。”

雾璃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此时变成了酱紫色，结巴了半天，才终于出声：“天下竟有你这般这厚颜无耻之徒……”

我打断：“我是厚颜无耻，可那又怎样？即使你如愿嫁给杀生丸，焉知他不会灭你全族？又焉知你不会成为下一个我？”

杀生丸握着刀柄的手指攥得紧紧，薄唇微抿，我瞧着他的神情，心中冷笑，将手中瓷瓶重重放在石桌上，转身而去。

雾璃伸臂拦住我：“芊羽姬，别忘了你的身份。此处不是你的羽族，更不是凡人地界。你此来我处羞辱于我，我定不会让你痛快离开。取出兵刃，动手吧！”

“你会错意了，”我拍开她的手臂，继续笑道：“你和杀生丸本就不是同族，一犬一猫，你二人当然难有骨血。这天下皆知的道理莫非你不知道？可真是蠢得可以。”

杀生丸收起刀，背对着我对我冷声道：“她并没有会错意。我从未同意过这场联姻，一切不过是雾璃的一厢情愿。”

原来如此啊。

雾璃的脸色愈加难看。

我心下了然，转身对着他的背影轻声问：“如果世事可以重新来过，我不会再爱上你，爱上我的仇人。”

彼时杀生丸立于梅花树下，花瓣朵朵，凋零成泥，落入尘土。他伸出手掌接着一片花瓣，仿佛是在缅怀什么，良久方才沉凝道：“很好。”

我不再留恋，转身而去。终有一日，我要为我的父母报仇。

回到半次郎的府邸后，我开始安心养胎。半次郎请来的大夫说头三个月最要紧，我时刻小心步步谨慎，生怕胎儿有个闪失。半次郎虽然事务繁琐，但依然尽量抽空陪伴我。熬过头三个月后，胎相渐稳，我食量愈加凶猛，很快，我便有孕已满六个月。

半次郎一早就叮嘱夫人为我准备好了接生的稳婆和一系列婴儿出生后要用的东西。这夜屋外风刮得厉害，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在前往半次郎书房的路上突然瞧见草丛里有个人鬼鬼祟祟躲在后面。那人弯着腰，手伸入墙角洞中，外面仿佛是有人接应着递东西给她。乌云飘过露出月光的那一瞬，我正好看清楚她的脸。那个人，正好便是城主夫人找来要给我接生的稳婆；而墙外的那个人，却是半次郎时常请来给我看脉的大夫。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我转过身，一直隐藏内心却踌躇不决的想法终于不再抑制。

既然都想算计我这条命，那便拿去吧。

我如往常一般喝着夫人送来的补汤，终于提前一月生产。那天小腹不时阵痛，我痛苦万分，十指捏紧床沿，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腹中胎儿出来。这疼痛仿若万剑刺入腹中，越来越密，间隔越来越短，痛感也随之越来越重。不多时，我便已全身是汗，使不出一点力气。

半次郎站在门外等候，我恍惚中依然能看到他着急而无可奈何地来回踱步。他的夫人给他擦着额头的汗，就这般煎熬了一个时辰，小腹的一团坠重终于出了去，与此同时下面传来一阵婴儿啼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