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常州,深夜。
肖氏分公司顶楼的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只有落地窗外的霓虹灯投射进来。肖旭没有开灯,他坐在真皮大班椅上,手里捏着一个冰凉的玻璃杯,杯底只剩下一层琥珀色的威士忌。
办公桌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华东区这个季度超额完成的利润报表;另一份,是两年前在湖南医院里,张梦圆的主治医生开出的诊断书复印件。
肖旭盯着诊断书上那几个字:【创伤后逆行性失忆,伴有严重的心理创伤。患者对特定人物(肖某)有极度强烈的排斥和恐惧反应。】
“极度强烈的排斥和恐惧……”
肖旭闭上眼睛,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怎么也压不住他心底那种闷钝的痛。
两年前,他二十四岁,她二十岁。那场车祸,他不仅差点失去了她,还成了她记忆里避之不及的“恶魔”。
他怎么可能忘记那天在医院里的场景?
他连夜从江苏赶回湖南,冲进病房。他红着眼,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心疼,可迎接他的,是张梦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她尖叫着,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玻璃砸向他,抱着头缩在床角发抖,喊着:“你走开!我不认识你!你别过来!”
而那个时候,柳任西装革履地站在旁边,挡在张梦圆身前,像个完美的保护者。
肖旭一直觉得,柳任虽然手段卑鄙,逼着肖家联姻,逼着他离开,但柳任至少是爱多多的。那些年,柳任对多多的苦苦哀求、死缠烂打,他肖旭全都看在眼里。
柳任是真的很爱她,爱到甚至愿意接受她失忆,愿意陪她重新开始。
“她既然忘了我,只记得柳任……”肖旭仰在椅背上,苦笑出声,眼眶却红得吓人,“柳任那么爱她,肯定会把她当公主一样供着吧。”
这就是肖旭不敢回湖南的原因。
他怕自己一回去,不仅会成为多多的噩梦,还会打破她原本平静幸福的生活。他以为,只要自己烂在江苏,不去打扰,多多就能在这个“爱她”的丈夫身边,做一辈子无忧无虑的金丝雀。
他用“成全”这两个字,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懦弱的枷锁,把自己灌得烂醉,骗自己说:“她幸福就好。”
(但他不知道,他以为的“公主般的生活”,却是被铁条封死、不见天日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