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如水,游荡在山间,少了相柳师傅和姐姐,天地之间我第一次感到了孤寂。我索性躺下抬头望天,只见帝星忽明忽暗,心想如此异象,只怕是人间又有帝王更迭。
忽然,我的心神激荡,寒意如跗骨之蛆浸透我的四肢百骸,“我早该想到!为什么相柳师傅会被人类少年斩杀?帝星更迭,那个少年只怕是一代帝王。”
此刻的我失去了平时的清冷自持,连忙使了个法术,将自己传送到少年所在的寒庐。所幸还来得及,姐姐还没有动手。
透过窗前的烛光,只见一位清隽儒雅的少年正在寒窗苦读,一双眉眼清雅如画,不时用笔圈点勾画,轻蹙的眉眼彰示着他的认真。
我不禁叹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我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是杀害相柳师傅的凶手。我有些迷惘地抬头看向星空,再回头时,不经意间竟与他四目相对,我不禁怔住了,那双眼睛灿若星辰,包罗万象,我几万年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睛。
只见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轻抿嘴角,冲我笑了笑,对我欲言又止。
这时,我看见姐姐在他身后,手持红缨剑刺了过去,眼看就要得手。我连忙出手阻止,这时,天地之间狂风大作,星河移位,姐姐被天道反噬受了重伤,不得已放弃了行此计划,隐身离去。
果不其然,我在山脚的土坡上找到了姐姐,她正一个人生着闷气,我蹭了过去,挨着姐姐坐下,撒娇道:“阿姐,伤的不重吧?”
姐姐侧过身,摸了摸我的头,苦笑说道:“你这个小叛徒。”说完,我和她相视一笑。
我见阿姐心情不错,便起了劝她放弃仇恨的念头,缓缓道:“阿姐,放手吧!你杀不了他的,万物消亡,自有缘法,他在这世间的使命太大,天道会庇佑他,你我是不能逆天而行的。不如就此收手,你我逍遥于天虞仙山,岂不快哉?”
阿姐听完沉默了,良久,她才将脸埋入双膝,哽咽着说道:“阿渝,我做不到,我真的好想师傅,我放不下的。”
自此,我才意识到,与阿姐相比,我实在是薄情寡义之辈,她的重情重义让我难堪至极。
我想起从前在师傅门下修炼的日子,师傅曾说阿姐天资聪颖,可惜太过重情,只怕是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而说道我时,师傅只是摇了摇头,叹道我的天资良善温平,易成大道,有时却又让人过于心凉。如今,我终于明白师傅当年的话了。
我靠在阿姐肩上,又絮絮叨叨的劝了起来:“阿姐,你我是修仙之人,与天地同寿,他只不过是区区凡人,数十载光阴罢了,且让他自生自灭吧!反正也活不了多久。若是强行杀他,乱了他的命数,岂不是白白遭受天谴。佛法有云——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还没等我说完,阿姐就轻拍衣袖,转身离去。
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返回草庐,见那少年平安无恙,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纵然我也恨这少年,可是他的命已经克死了相柳师傅,万万不能再搭上姐姐的性命。毕竟,我只有这一个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