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茶忆浮生,浊酒忘红尘。这位客人,您是饮酒,还是品茶?”那人说着,斟了一碗酒,一杯茶,递过去。
“这里是哪儿?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来者有些迷茫。
“这里名为桃花葬,是阴阳酒馆,我是这里的老板,你可以叫我,辉琳。”老板说着,将茶酒推过去。
“阴阳酒馆?这么说,我是死了?”来人还有些不太相信。
“死?也可以这么说,阴阳酒馆,生者止步。若想入轮回,这里是必经之路。”老板淡然。
“所以,我若不饮,就只能在这世间游荡,是吗?”来者似乎有些悲伤。
“自然是的,或者,被羁押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不过,我这里的东西可没有免费的。”老板虽然说着极为可怕的事情,语气却极尽温柔,让人丝毫紧张不起来。
“不知这里茶价几何?酒,又价值几钱?”来人虽是在发问,内心却也在努力回想一些事情。
“清茶,要你讲生前往事;浊酒,抽取你前生记忆。”老板说着,铺开一张桃花纸。
“若是如我这般,没有生前记忆的呢?”来人平静地问。
“我自有办法。”老板说着,抿了一口茶。
“那,我要茶,只是,不知老板可否答应我一件事情?”来人似乎想起了一些画面,但却连不起来,总觉得,在世间还有心愿未了。
“哦?有趣,只是,我凭什么答应你?”老板虽是这么说,心底却也有些动摇。
“没什么,只是觉得老板有些像一位故人,可惜我无法确定,若是她,也许会答应的。”来人竟有些失落。
“既如此,我便答应你。”辉琳倒也痛快。
那人听了,也便饮下了茶。茶香在嘴中散开,慢慢,变成苦涩,一段段往事涌上心头,来人也从最初的淡然变成悲愤。
“现在可以说了,你的故事,以及,心愿。”辉琳说着,挥手,飞来一支桃枝,他便用桃枝在那纸上写起字来。
“我叫月香,本来只是一个奴婢,身份低微,生逢乱世,几经倒卖,又到了人牙子的手里,一个冬日,我白天干活太累了,晚上做饭晚了一些,就被打得昏死过去,又被一盆冰水泼醒,关在柴房,饿了七天。等我出来时已经觉得快要不行了,这时,正好老爷下山给姑娘挑选贴身丫鬟,见我可怜,就把我买了回去。到了山里,姑娘又给我疗伤治病,等我好了又开始教我习文练武,可惜我幼时损了根基,不能练武。到后来,老爷也打拼成了一方诸侯,我和姑娘出宫听戏,碰见了一个戏子,姑娘救了他,却发现自己认错了人……”说到这里,来人突然被打断了。
“等等!”辉琳有些激动,“你说的姑娘,是不是和我长得有些像!”
“是我失态了,请接着说吧。”辉琳恢复了平静。
“姑娘待我亲如姐妹,后来,我喜欢上了小公子,姑娘看出来了,就想办法除去了我的奴籍,与我结为姐妹,并帮我试探小公子的态度。那时,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幸运,因为恰巧小公子也喜欢我。只是,姑娘还没出嫁,我总是不好意思出嫁的。”说到这里,月香还是一脸幸福。
“几年后,姑娘治好了我的隐疾,亲自教我习武,让我担任她的贴身护卫,陪着老爷打天下。老爷称帝后,要为姑娘赐婚,姑爷就是姑娘从小喜欢到大的人,可惜后来姑爷为小公子寻药,再也没有回来过。”说着,来人长叹了一口气。
“再后来,姑娘回了山里,我留在宫中,没多久皇上驾崩,小公子继位,我被封为皇后,给小公子生了一个女儿和两个儿子,但我也因此交了兵权。在我怀着第三个皇子的时候,国师杀了小公子,并以谋害亲夫为由,废我武功,将我打入冷宫。冷宫之内,人迹罕至,国师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冷宫之内总感觉有鬼魂作祟,每到夜晚,我就看见这些年我和姑娘杀敌时的场面,一个个被我杀死的敌军来向我索命,时间长了,我的精神也有些恍惚。”说到这里,月香还是有些后怕。
“没想到有这么大的影响,不过,这样看来,那些游魂都在冷宫,有时间要去一趟了。”辉琳想着。
“没过几个月,有人传来我的两个儿子被杀的消息,我彻底崩溃了,浑浑噩噩中生下了第三子,被一忠心大臣悄悄带走抚养,只是当时我早已神志不清,在冷宫中昼夜啼哭,那大臣未防打草惊蛇,就没有带走我,为了保住孩子的性命,他给我服了药,使我还像在孕期一样。后来,我生产过后身子虚弱,冷宫条件又不好,我的病是一日重似一日,国师也知晓了孩子的存在,只是他不知道孩子已经出生,就来冷宫以蓄意谋害君王之名将我打入天牢,因众臣以我身怀龙嗣为由求情,我才得以继续待在冷宫。为了剪除后患,他还派人给我灌堕胎药,但由于之前的大臣为了保住小皇子,直接在冷宫的井里下了药,所以国师一直不见我小产,便每日派人给我灌一碗堕胎药,并且吩咐别人,用最烈的药,一日三碗,除了这药,任何吃食不得送入冷宫,即使如此,国师还是不放过我,每日派人来用刑,企图打掉孩子,七天以后,还是不见我有流产的迹象,为了尽早剪除后患,他便开始派人加刑,并日夜用刑。我虽是跟着姑娘南征北战多年,经得起折磨,可我也毕竟是人啊,没多久就受不住死了。”月香说到这里仍然很平静,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你也真是可怜,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只是,这一世你似乎并未作恶,不应落得如此下场。不过,你若不想入轮回,我也不逼你,看在你生前和我我家先人交好的份上,你可以在这里给我打杂。”辉琳告诉她,“还有,后来你的儿子继承了皇位,国家在他的治理下,很好,很好,国师也得到了报应。”
“你家先人,是姑娘吗?可是,我并未听说姑娘有子嗣啊,罢了,罢了,我与姑娘,也是多年未见,我不知也罢。”
“自然是你家姑娘,不过,先人也已过世百年了,你要是留在这里,说不准,你们还能再见一面。”
“那我便留在这里,只是,我要叫国师一伙人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自然。”辉琳平静地说道,“今后,你就在这里煮茶,终有一天,你会再见到那些人的。”
深夜,月香熟睡以后,辉琳打开屋内的密室,将今天的桃花纸放在了暗室的书架上。暗室里,除了书架,只有一对奇特的玉棺,是阴阳鱼的样子,鱼眼处,分别插着一柄拂尘。
“今天,来了一位故人,似乎是因为我,她这一生才如此凄惨的。”
辉琳回身,那叠桃花纸上的文字化为点点红绿光,飞入玉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