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年就是小年,过了正月十五年就过去了。
新的一年又开始劳作了。这次,工地搬迁了,离家有一百多里路,莲花父亲就不能天天回家了。莲花开学了,父亲给交了学费,才坐上车去了新的工地。
荒凉的院子有点颓废了,父亲走后半个月后打开了自己家的家门,无论从哪儿看这儿都没有一点儿活着的气息。推开房门走进自己的那一间,里面布满了灰尘,墙角的蜘蛛网开始向外扩展。莲花不甘心打扰他们的生存,从自己屋里出来走进母亲的居室,从母亲跌残父亲就没和母亲在一起,母亲死后都嫌脏谁也没动过母亲的床。
莲花倒是不嫌脏,却也没心去拍打上面的灰尘。
春季的田地愁死人,大爷和二大爷也到了很远的地方去了,家里只剩下大娘二大娘她俩了。家里的地怎么办?谁来耕种?莲花想到了田玉海。
奶奶告诉她谷雨前后种瓜点豆,春分就应该整理地了。大娘二大娘都比自己强,自己还没有干过这些。
“你家里有牛吗?”星期一开学时,莲花碰上田玉海问。
“有。”田玉海问。“问这干嘛?”
“你家的花生田埂怎么整?”
“这个我不管。”田玉海疑妒,“都是我父亲来做。”
“哦!”莲花垂头丧气。
“你父亲不做吗?”
“这会我爸走远了,不常来。”莲花说,“我爷爷又管不了这些。”
“你先别急回家我问问我爸肯不肯帮忙?如果不肯可以雇人,管吃不贵。”
“真的能雇人?”
“我骗你干嘛!”
莲花回家就跟奶奶说了,奶奶说雇人就得花钱,这样也好省得你大娘二大娘揪着你不是打就是骂。莲花奶奶这会确信莲花人不大心眼多,心里就有点踏实不会轻易着了她大娘二大娘的道。
莲花没有想到田玉海的父亲还真的答应来帮忙了,田玉海的父亲带着所有的家什来的,对外说是要钱实际上是可怜你家孩子!莲花爷爷说这个知道不必嘱咐。
两天的时间就把莲花家的地整好了,田玉海还一口应下种花生还回来帮忙。
莲花家这一举动引起了大娘和二大娘的重视。强子妈在想:难道这两家真的有联姻的打算?牛子妈也在想:田玉海的父亲真的要钱!我看未必!
“莲花。”离种花生还有些时日该准备种子了,二大娘惦记着莲花和他奶奶爷爷做不来就来了。
莲花从里间出来看着二大娘没说话,还一个劲担心她是来找麻烦的。
“种子准备的怎么样了?”
“不知道。”莲花听她问这个这才说话,就赶紧问奶奶。“花生种子呢?”
“还在你家里,你父亲放哪儿不知道。”
“丫头,走去看看。”
二大娘叫着莲花。莲花也不拒绝毕竟自己还没有检过种子,有二大娘教教也行。莲花随二大娘找了多半天才找到花生种子,父亲保存的很好,也挑挑好了。
播种花生很快就来了,二大娘就把莲花叫走了,说是互相帮忙,再说了牛子也面临着毕业小升初了,就不再耽误他的时间。莲花也依仗她才能把花生种上,就不再多想,即使多想也没用!最先去的是二大娘家,二大娘捣眼莲花点种。
“莲花,你来捣会。”不多功夫二大娘就按着腰说,“我的腰有些酸痛,我歇会。”
莲花心想:不就是让我多干活吗!多干就多干!莲花接过来就捣。
“莲花,也别急看准了不宽不密,活是学出来的也是练出来的。”二大娘坐在地头开始唠叨开了。
莲花捣完一沟才觉得这活也不好干,就这一沟也累的她胳膊酸疼,莲花想站会儿休息休息,二大娘又唠叨起来了。
“才捣了一沟就休息!年纪轻轻的别嫌累。你也该十五了吧?”二大娘唠叨归唠叨坐在地头就是不起来。“算起来也不小了,学得好好上活也得好好干,要不到时候说婆家也不好找……”
“大娘,你还说起没头了!”莲花突然停下拄着木棒,手臂实在是太累了。“我下年才十五!”
“哦!对对!看我这记性!”二大娘还是没起来,“快干别闲着,力气头是练出来的——你,咋就这么懒呢!”看见莲花依旧没有动这会站了起来,抄起花生就点种。“你这丫头捣出眼来也不放种,你看都干了!”
“我一直捣眼什么时候点种?”莲花心里憋着气,但是语气上没有显露出来。
“才干多么点活!”二大娘过来就是一脚,“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快干!”
莲花只好接着干,但是酸疼的胳膊还没有完全消疼,没多久又开始酸疼的厉害。心想:二大娘这是在折磨我!好!既然你在磨炼我的意志那我就接受挑战,叫人家看看你这做大娘的有没有人性?
“你在这里!”地头上有人搭话,莲花只注意捣眼没心思看有没有人,被这熟悉的声音震得一哆嗦。“我去你家找你,你奶奶说你在这儿,我就来了!”
“你又来干什么?”莲花真不希望他来,生怕引起许多误会。但还是抿着嘴笑着说,“这儿不欢迎你,你走吧!”
“我替你干会。”田玉海才不管她怎么说,走过来就抢走了莲花手里的木棍。
“你没听见,这儿不欢迎你。”莲花二大娘走过来夺下田玉海手里的木棍,推着他往外走。“莲花是我亲侄女怎么样都行,你可就不一样了,你干一天俺还得管饭!”
“我不是来帮你的,我是来帮玉娇的。”田玉海说,“我不要你家的一分钱,也不吃你家的饭,不喝你家的一滴水,还行了吧!”
“那也不行!侄女说了不用你!用你俺还得知情道份!”二大娘堵着田玉海就是不让进地。
这下可把莲花难为坏了!让他走人家是来帮自己的,自己也吃不了多大的亏;不让人家走二大娘毕竟是长辈,母亲时常教我不和她们翻脸,就算对自己再狠也不能不给面子。
“你走吧!”莲花考虑了半天说,“去我奶奶家等我!”
田玉海到底还是走了,边走边说:“干完这块地就回去,你不回去我还会找你的,那是你可得听我的!”
“死丫头!你还真有两下子。”莲花二大娘见田玉海听了莲花的话,放松了一口气,说着转过身看见莲花目送田玉海。“看什么看!活不干你俩还——你一个人眉来眼去中啥用!”
莲花不得不收回眼光注重活计,想着早一点干完就可以回家了,那样田玉海也用不着出来找我了!这样想着手上就有了劲头。
“那时没劲头这会有劲了!”莲花二大娘看莲花劲头多了不少,一个人在嘟念着。“是来了相好的了!”
“二大娘你在说什么呢!”莲花听她这么说心里十二分的不舒服。“俺是同学,他是真的可怜我!”
“那别人不可怜你,偏偏他可怜你?!”莲花二大娘打实了这么说她。“他这么关心你不是相好的是什么?”
“你是希望我是那种人是了?”莲花实在忍不住大吼起来。“你把我看成那种人你还是我二大娘吗?”
“哎!死丫头!”二大娘过来就是一巴掌加一脚,“我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你才多大!还不到十五呢!”
“不到十五咋啦!”莲花不管怎么喊怎么叫就是不还手。“不到十五就不能和男孩子做朋友了!”
“那你怎么不找女孩子做朋友?”
“找男孩子女孩子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就是不允许!”二大娘又是两巴掌,“三家子就看你一个女孩子,你爸看你大了不好管,做大娘的不能不管!”
莲花二大娘突然抬头看了一圈,发现所有的人都向这边看,就压低了声音。
“快干活!都看你的笑话了!”看见莲花抱着双腿还蹲在那儿,伸手拧着她的耳朵。“快干!你干不干?”拧耳朵还不算,在屁股上跟上一脚。
莲花不再说话了,这时她知道:如果再说还会挨打挨骂!既然这样那就忍着点吧!反正打自己的是自己亲大娘。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听说过好事不流外人田,没听说话挨打也‘肥水不流外人田’的!
有时候莲花二大娘也让莲花点种,那是因为有看见不合理就老远处吆喝过来,她这才把轻一点的活交给莲花,没过多久又换回来了。人家干脆也不吆喝了,反正不是自己家的孩子!
莲花喘出了粗气也流出了汗,疼痛让她度秒如年,酸疼让她觉得这么大的地永远不会干完!
捣完了眼就忙着把沟垄铛平,莲花二大娘把这活又交给了莲花。莲花拿起铛钯觉得沉得要死!好歹把铛钯放在沟垄上就不怎么用劲了,拉着走就行了。
“这样可不行,把花生种都铛出来了。”莲花二大娘过来示范一下。“就这样,把沟铛平了才行。”莲花二大娘把铛钯交给莲花,“要学着做,会了还得练出活来。”
莲花铛了几沟实在拿不动铛钯了,拄着铛钯。说:“二大娘我实在拿不动了!手臂和手腕疼。”
“谁的不疼!”莲花二大娘一脸的不领情,“我和你一样大的时候还拉犁呢!”最后一句话语气柔和了许多,“不体练不成人!”
那好吧!既然逼我你不嫌慢那我就一点一点的来。莲花呀莲花!一定要咬紧牙关挺过去呀!莲花呀莲花不能给爸爸丢脸呀!莲花就这样自己给自己打气,不知不觉干了一多半,实在干不动了把铛钯一扔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还剩下四沟渐渐皱起了眉头!
突然后背挨了一土卡拉蛋子,接着就是二大娘的喝声。“你坐起没头了!稍微喘喘气就行了!”
莲花只好站起来接着干,委屈的流出了眼泪!
“玉娇!”莲花二大娘还想骂突然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吓得莲花二大娘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