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为了把戏演全,唐韵只好不停地安抚自己那颗暴躁的心,装作这是彼此第一次相遇,向他问道。
“叫我寻就好。”
唐韵知道这其实不是他的真名,他用这个化名的真正原因,包括内在含义也都跟她解释过。他这一生都在寻找他自己真实的模样,每当有不同的遭遇,他都会强行歪曲自己的性格,变化无常,而在每次变化之后,又会陷入很长的一段情绪低谷时期,这种由高到底的情绪起伏,让他质疑真实的自己。他给自己化名做寻,不是真的在无意识的梦境中寻找什么,而是他的变化无常深深烙印在他的潜意识当中,他只记得对他而言影响最深的那个字,也可能是其他的字。
在他们遭遇的这段时间里,寻的体外也在遭遇一些事情。
“你从来都准点呢,唐韵。”
“早安,许姐姐。”
“他在里面哦,听说每天一动不动的让护士们很困惑,其他病人都练完操回来好好爱惜自己的早餐了。”
“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是不懂事,给许姐姐添麻烦了。”
“噗……实话说不麻烦,我们这些症状轻一点的人说实话在这儿就好比度假或者养老。而且像他这样整天发呆的病症,我在其他医院住院的时候也接触过。我们病人之间有个潜规则……就是暗自下是团结一致的,有什么忙可以帮得上,我们任何人都不会吝啬自己的劳动力。”“只是……”
“只是?……”
她听闻她突然放缓语速,便把注意力集中起来,过来医院会碰见其他熟人,需要应对,这可能对于她来说算是障碍之一,稍一用力,两个水灵的眼睛对着她称呼为许姐姐的女性。
许恬是心理精神科的长住成员之一,与此时的唐韵相比,同样的一双眼睛里却缺少精神劲,显的空乏,带着轻微的感伤。许恬一头长发披在身后,五官精致,肤色是病态的白,脸颊两侧可见的细微血管,可怜楚楚。病号服被她从腰间打了个结,纤细的腰暴露在空气当中,裤脚也被细心地往上卷了两圈。许恬认为她身上的每个部位都很符合她的审美,包括只露出脚踝的玉足。阳光女孩风格打扮与她现有的气质相斥,她全然不在意,伸手勾搭住了唐韵的肩膀,把腰弯低用只有两人可闻的声音:“我们的交易,你给我带我需要的东西,我可以指引你,令他度过难关,这是说好的。”
许恬是老烟虫,因为觉得唐韵的他有些奇特,便偷偷跟她做起了交易。他处于半游离的状态已经接近两年了,而医生只是负责开药和保证他的身体状况,他要脱离这种半游离状态,只能靠他的亲人朋友帮助或者自己的意志力。
唐韵想起来同她之间的交易,从包包里的隐秘处掏出了一包香烟和打火机塞到她病号服里面。
“可以,很细心,还知道给我带打火机。”
“许姐姐帮了我不少的。只是觉得你有烟却没火会很难受吧,代替的……就是你得多讲讲他这些天的状态和异样。我只能一段时间来一次……但我很在意他……”
空气中可以感受到许恬的喜悦,心理存在疾病的人多数时候已经渴望的不再是人与人之间或灵魂与灵魂之间的交流了,他们更加渴望的是令自己可以沉迷的玩物,可以深切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某些碰撞和自伤。许恬无意间看过韵韵长袖病号服下的手臂,满满又细又长的划痕的痂,手腕上是清晰可见的刀痕。
唐韵原本是难以想象像是艺术品一样的双手会遭受到这样的残害的,而下此狠手的人居然是他们自己,她才醒悟原来人和人之间的差异性是永远存在的,其中包含着的无法共情的部分,她只能投以同情的目光,她需要做的不是强行学习理解和接受。她和许恬也并不是完全建立在相互理解之上才成为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