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只是周边人的反应令他对自己生疑。一个女孩在自己眼前向桥底跃下,他这颗心剧烈地颤动,因为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向她伸出援手,她就从眼前消失,坠向不知深浅的江流。
这是久违的疼痛了,因为无能为力而感受深切,寻的心在他自己脑子里应该早就随平淡的日常,一次又一次地被掩埋了才对,不关心任何人和事,退缩到只剩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中,一切一切都应该与他自己无关。不是他有意成为一个淡漠的人,而是他的心对生活失去了热情。
他面对女孩毫不犹豫跳江自尽的情景失去了分寸,寻慌张地抓住了路人的一只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剧烈颤抖,张口结舌:“……她……跳下去了。”
“干嘛啊?你这人!?”
被寻抓住手的人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一瞬间提高的音量冲刺着寻的耳膜,令他情不自禁地捂住了一边耳朵。这时候四周的目光才被吸引了过来,这就显得十分怪异,那女孩跃下的位置确实十分惹眼,出现除了他之外没人发现的几率微乎其微。
于是他开始动摇,自己大白天出现幻觉?原本抓紧着别人的手尴尬地放松,他不得不向眼前人道歉,连忙试图用认错人当借口为自己开脱。他情急之下的音量并没有提到最高,加上对方也并非专心地行走,只是恶留下恶狠狠的表情,倒也没有再深究。
之后寻往扶手处凑,手掌撑起自己往桥下观望,平静来往的渔船证实了他自己确实出现了幻觉,他紧攥着的心才放下。
“你在找我吗?”
寻的心才刚放下,身后就传来了甜美的声音。他尽力克制自己慢慢回过头去,因为可能这声音也不过是自己的幻听罢了,哪怕真是那跃江女孩的声音,一个跳进大江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自己身后呢。
她在学校门口徘徊了好一阵子,她睁开眼睛之后就发现自己躺在这里,一颗落叶的枯树下,两边是被扫开的树叶,偶尔被风吹起一两片的叶子上,她清楚的看到一只正在爬行的黑蚁。
只有这只黑蚁被其他力量干涉越离了属于它原本的行进路线,直到树叶落地,它慌张地试图回归,在原地打转。她看到它和它的同伴只离了大概两步宽,她伸手试图将它接引,它却对她的手指熟视无睹。
也有一股力量在指引着她,在脑海中暗示着她将在这里寻找到她要找的人,一个声音告诉她她是陪衬品,她是次要的存在,她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其中一部分。
她无神的双眼望向自己对立面的学楼,在扫量之后逐渐有了面部表情,眼睛弯成月牙,眼里似有闪耀的星河,笑容甜美。她要找的人正在安静地坐着,一手托住腮部,眼睛瞟向窗外的蓝天。讲台上的老师张动着嘴巴,拿着粉笔指向黑板上的算数公式,符号和数字的结合体,远没有在蓝天下自由飞翔来的有趣。他心中装呈着自由,身体却老实地将自己拘禁在学校中,按时上下课,依恋的是每天独自行走回去的那一段路程,不依赖交通工具,脚踏实地回馈真实活着的感受。
在下课铃响之前,她都会依靠在这棵枯树旁,她依照指示的出现和等待。不断创造和给予他新鲜感和趣味,是她的使命。
他已经沉浸在自己平淡如水的日常之中好久了,不认识自己周围的同学,不知道老师们的名字,仿佛刻意地被他遗忘。这算是为自己做压力缩减,只不过不是值得炫耀的克制,他知道班上同学暗地里对他这个透明人议论,知道自己总在分数及格线徘徊,一个人认为自己毫无价值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他只能为自己的价值匹配适合的人生,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短处。
铃响之后长廊会挤满了人,广播里夜的钢琴曲在整个校区回响,他则小心翼翼地挪到墙边,双手将背包抱于身前。他原本有耐心等到避开拥挤期,只是他忽然感觉心神不宁,急匆匆地到楼下,随着人潮出了学校,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