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战栗的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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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他的信任，对他的依赖，尽管答案很明显，尽管他隐隐能够察觉得到，有过猜测，但他还是迟迟控制住自己不去往那个方向想。毕竟她跟着他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所以比起旁人他们之间变得熟悉一点默契一点似乎很合情合理，而且他也救过她几次，当然她也帮过他的忙，不对这不是重点…总而言之，作为结伴者，她是出于感谢他，所以才会越发依赖他，这样想似乎也不出奇了是不是？

疑惑产生，理由充分，疑惑解决。

直到那一次在村落后面的山泉处，他终于从当事人的嘴里得到了真正的结果。一个明明显而易见他却始终不愿承认的答案。

她喜欢他。

亲耳听到“喜欢”二字从她嘴中吐出的刹那，尽管当时置身于冷泉之中，他的心脏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似有有暖流涌出。然而只是片刻失控的心跳便恢复如常，随之而来的是对自己的愤怒。

听到她喜欢他的刹那，他竟是欣喜的？

自己是泡太久导致脑子也进水了吗？？

那么他对她呢…他不敢去想。

有一瞬间他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十六夜的影子。那个人类公主，不惜背负人妖两组的异样目光而选择了与他的父亲在一起，也许她和父亲是真的两情相悦吧，尽管他始终不能理解这种感情就是了。他的父亲回应了人类公主的感情，一代大妖，最后的结局竟是与一个卑微的人类将军共同命葬火海。

而现在，两百年后的今天，这一幕居然又戏剧化地上演了，一个妖怪，一个人类。

呵…

真是太好笑了。

他低着头，向着池边的她稳步走去。

十六夜的影子消失，眼前的人变回原本的模样。漆黑的发，漆黑的眼，熟悉的脸。

有一瞬间，他想杀了她。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鼻尖嗅到一丝酒香，周身的气势缓了缓。

“你喝酒了。”他道。

虽然很淡，但他笃定她喝酒了。所以，他可不可以理解成刚才的只是她的醉言梦话，什么都没有发生对不对，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变，对不对？

他有条不紊地穿戴整齐，期间偷偷地看过她一眼，从他这里只能看到她的头顶，僵直着后背的她低垂着脸，肩膀轻微地发着抖。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将周身的气势彻底散去，同时打破自己无谓的幻想。

“雪时，你是个人类。”他对她说。

那天的阳光其实很好，但风却出奇的阴凉。

“你只是个人类。”

他也同时对自己说道。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有些东西，是不能被挑破的。

…

他没有特意开口让她离开，她也没有自己主动离开，接下来的旅途他们还是在一起，好像什么都没有变。然而相触的目光会快速躲避，除非必要交谈也少了很多，果然，有什么东西还是变了。

现在看来她跟着他就是个错误，有过那么几次想要开口结束错误，但看到她转过来的脸还是没能把离开的话说出口。不仅如此，他还特意拐道去了樱花林，因为她曾经说过，她想看樱花，而他，竟还记得。真是的，明明她在他眼前晃得他心绪都乱了…

他不说，她不说，本打算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但万万没想到，最后打破僵持的，竟是一个苹果。

不，是三个苹果。不是一直都知道的吗，她给他的，总是好的。

当森林里传出她的惊呼他却下意识赶了过去，然后毫不犹豫地下水救起她。直到上岸感受到衣袍正湿溻溻滴着水时他才无奈苦笑。之后她被妖蛾子挟持的时候也是一样，但他却已经不再觉得她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