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残阳敛尽最后一缕暖光。
北疆军营的黄昏来得凛冽又仓促。白日消融的积雪入夜后快速冻结,整片训练场覆上一层薄薄的冰壳,泛着清冷惨白的微光。晚风穿过空旷的营房楼道,卷起细碎的冰碴,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暗处藏着无数细碎的低语,阴森又萧瑟。
新兵连结束了一天的高强度训练,解散过后,喧闹的操场迅速归于沉寂。连日的风雪集训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新兵们纷纷返回营房洗漱休整,寥寥几道身影穿梭在楼宇之间,脚步匆匆,没人愿意在这寒夜之中多做停留。
唯独后山方向,夜色浓稠如墨,比营区任何一处都要幽暗深沉。
白日刚经历过雪崩塌方的后山,本就荒芜阴冷,入夜之后,更是滋生出一股截然不同的诡异阴冷。那不是寻常风雪的刺骨寒意,是一种黏腻、阴寒、渗入骨髓、扰人心神的诡谲凉气,沉沉笼罩着整片山林。
寻常凡人感知迟钝,只当是山中夜寒更重,未曾多想。
可对李平安而言,这股气息熟悉又刺眼,无处不在,清晰得如同白昼烈日,根本无从忽视。
驱魔龙族马家的血脉,自诞生之初,便是世间阴邪鬼魅的天生克星。
历经诸天轮回,扎根神魂深处的马家道基早已被他淬炼至极致,远超马家历代先祖的巅峰境界。哪怕他刻意收敛所有气息、封印全部修为,只要周遭有半点阴邪诡气滋生,他的血脉便会自动感知、敏锐预警,分毫毕现、无所遁形。
营房楼道里灯火昏黄,暖意微弱。
李平安靠在窗边,指尖随意搭在冰凉的窗沿上,眉眼温润平和,神色慵懒淡然,看似在休憩放空,心底却早已将后山的异动探查得一清二楚。
白日他出手镇住雪崩,微动周身沉寂万年的驱魔灵气,无意之中打破了这片山林常年平稳的阴阳气场。
雪崩塌方翻覆了深埋地底的陈年冻土,惊扰了此地积压数十年的阴煞残魂,再加上他外泄的一丝至纯驱魔灵气牵引,直接唤醒了后山蛰伏的阴邪之物。
不算强大,只是一缕无根无凭、聚散无形的地缚阴煞,混杂着过往战死老兵残留的怨念,依附山林阴气成型,昼伏夜出、扰人心神。
放在寻常世间,顶多让途经之人头晕恶心、心神不宁、噩梦缠身,算不上致命凶煞。
可这里是军营。
新兵年少气弱、心神未定,长期处于高压训练、精神紧绷的状态,阳气不稳、命格浮动,最容易被阴煞侵染、扰乱神智。若是放任不管,今夜过后,必然会有大批新兵高烧惊厥、神志恍惚、心绪躁动,严重者甚至会心神错乱、伤及根本。
李平安素来随性平和、不喜多管闲事,遍历诸天万载,早已见惯魑魅魍魉、世间阴邪,本可置之不理、冷眼旁观。
可他今日亲身立于这支新兵队伍之中,与这群少年朝夕相处半月有余,见过他们纯粹热烈的赤诚、并肩拼搏的模样,见过顾一野的隐忍守护、高粱的直白偏爱,见过所有人笨拙又真诚的善意。
人心纯粹,俗世安稳,是他轮回万载难得一见的干净光景。
他不愿这一方平凡安稳的军旅天地,被阴邪诡物搅乱安宁、伤及无辜。
“平安。”
清朗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打破窗边的静谧。
顾一野缓步走来,身姿挺拔利落,褪去了白日训练的紧绷凌厉,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温和。他目光轻轻落在李平安清瘦的侧影上,眼底的探究与执念依旧浓烈,却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剩小心翼翼的靠近与尊重。
白日救援过后,全连人心颠覆、议论不休,唯有他始终保持着相对的冷静,没有肆意打探、没有盲目追捧,只是默默观察、静静陪伴。
他太清楚李平安的性子,温顺淡然、不喜张扬、厌恶喧嚣,越是众人追捧探究,越是会刻意疏离、深藏不露。
与其咄咄逼问、窥探秘密,不如静默相伴、温水煮茶,一点点走进他的世界,看清他藏在皮囊之下的山河与过往。
“夜里风凉,窗边太冷,早点坐下休息。”顾一野语气轻柔,没有半句追问神迹、半句打探隐秘,只有最朴素细碎的关心,“今日救援耗费心神,好好休整,不用硬撑。”
李平安微微转头,澄澈的目光落在他清冷俊秀的眉眼上,轻轻颔首:“无妨。”
他的声音清淡温润,听不出半分波澜,却莫名让人觉得安稳踏实。
紧随其后的高粱风风火火冲进宿舍,一身热气腾腾,手里还攥着两个温热的白面馒头、一杯灌满热水的军用水壶,径直冲到李平安面前,眉眼炙热鲜活,依旧是藏不住的直白偏爱。
“平安!我刚去食堂打的热乎的,你一天训练加救人肯定累坏了,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高粱将吃食不由分说塞进李平安手里,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毫无保留的讨好与追随,再也没有往日护弱小的担忧,只剩对强者的赤诚仰慕,“我跟你说,今天全连都炸开锅了,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隐藏大佬,没人再敢说你弱、说你拖后腿了!以后谁要是敢嚼你舌根,我第一个不答应!”
少年的护短从来直白热烈,从前护他孱弱,如今护他声名。
顾一野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争锋较劲,只是默默拉开窗边的板凳,静静坐在李平安身侧,形成一左一右、稳稳守护的姿态。
一个内敛深沉、润物无声,一个热烈坦荡、明目张胆。
两个军营最耀眼的少年,此刻心甘情愿,尽数臣服、倾心相伴。
李平安看着手里温热的吃食,感受着身旁两人纯粹无垢的善意,心底微动,刚准备开口道谢,眉心深处骤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不是伤痛,是顶级驱魔血脉对阴邪煞气的极致预警。
后山的阴煞,开始躁动了。
那股原本微弱蛰伏的诡谲阴气,趁着夜色深沉、人气衰弱,已然顺着晚风悄然蔓延,丝丝缕缕侵入营区外围,开始缠绕新兵宿舍的外墙,试图钻入室内、侵染众人神智。
寻常人五感闭塞,对此毫无察觉,依旧放松心神、安然休憩。
可很快,宿舍里便开始出现细微的异常。
靠后侧窗边的几名新兵,忽然莫名打了个冷颤,明明宿舍暖气充足,却浑身发冷、头皮发麻,心口莫名发慌、烦闷躁动,翻来覆去无法安坐,眼神也变得有些涣散呆滞。
“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冷?”
“我心里慌得厉害,莫名烦躁,浑身不得劲……”
“我也是!头有点晕,眼皮很重,浑身酸软无力。”
细碎的疑惑声此起彼伏,几名新兵纷纷皱眉低语,不明所以。白天训练完好无损、状态极佳,入夜之后却无端体虚乏力、心神不宁,完全找不出缘由。
顾一野心思缜密、观察力超凡,瞬间捕捉到周遭的异常。
他眉头微蹙,快速扫视宿舍众人的状态,又看向窗外浓稠暗沉的夜色,低声沉吟:“不对劲,今晚的风太怪了,不是普通的夜风寒意。”
常年的自律慎思、严苛训练,让他的感知远超常人。他清晰察觉到,今夜的寒意阴冷黏腻、沉滞诡异,不流动、不消散,死死贴在楼宇四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诡异,绝非自然天气所能形成。
高粱也渐渐收敛了嬉闹,挠了挠头,莫名觉得心口发闷、浑身不自在:“确实邪门,好好的晚上,怎么越待越心慌,浑身不得劲。”
两人皆是心生疑惑、暗自警惕,却始终摸不透这诡异状态的根源。
唯有李平安心知肚明。
阴煞侵体,扰人心神,这只是最开始的细微征兆。
再放任半个时辰,整栋宿舍楼的新兵都会被阴气彻底侵染,轻则高烧昏睡、梦魇缠身、神志恍惚,重则阳气溃散、体虚受损,留下常年难愈的病根。
李平安缓缓放下手中的馒头,抬眸望向窗外漆黑暗沉的后山方向,温润的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清冷锋芒。
不凌厉、不凶狠,却带着一种俯瞰鬼魅、镇压邪祟的绝对漠然与威严。
“我出去一趟。”
话音轻浅,落定无声。
不等顾一野与高粱反应过来,窗边清瘦的身影已然微微一动,身形一晃,便悄然退出宿舍,不带半点声响、不留丝毫痕迹。
动作轻盈飘逸、踏无声息,完全不似常人行走,更像是御风而立、踏虚而行,诡异又超然。
顾一野瞳孔微缩,瞬间起身,心底的探究与震动再度翻涌:“他要去后山?”
高粱更是一脸错愕,下意识跟上两步,望着空无一人的窗边,满脸茫然又紧张:“大晚上去后山干什么?那里刚雪崩完,黑灯瞎火的全是乱石积雪,太危险了!”
白日的后山危机众人尚且心有余悸,深夜的后山更是凶险倍增、漆黑可怖,寻常人避之不及,李平安却主动孤身前往,太过反常、太过诡异。
“走,跟上。”顾一野语气沉稳凝重,眼底寒光微闪,瞬间做出决断。
他太清楚李平安的性子,素来沉稳淡然、不喜无端冒险,深夜孤身前往险地,必然事出有因。那股萦绕营区的诡异阴冷、众人莫名的心神不宁,定然与后山、与李平安,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他必须亲眼去看,看清李平安隐藏的所有秘密。
高粱毫不犹豫点头应声,眼底满是坚定:“走!不管有啥危险,我俩一起跟着,绝对不能让他一个人出事!”
两人不再多言,轻手轻脚推开宿舍门,紧随李平安离去的方向,朝着后山快步追去。
夜色愈发浓稠,晚风刺骨寒凉。
后山山林漆黑一片,枯枝怪石在夜色中扭曲成狰狞的黑影,积雪覆盖的山路湿滑难行,暗处时不时传来细碎的土石滚落声、枯枝断裂声,阴森死寂,让人不寒而栗。
越是靠近山林腹地,周遭的阴冷气息就越是浓重黏腻,压得人呼吸发紧、心神慌乱,寻常手电的光束照进浓稠的黑暗里,都显得微弱无力、黯淡无光。
李平安孤身走在最前方,步履从容平稳、不急不缓,穿梭在乱石枯枝、陡坡积雪之间,身形挺拔飘逸,脚下从无打滑、从无滞涩。
哪怕不用光源视物,他依旧行走得稳稳当当、毫无偏差,仿佛对这片漆黑凶险的山林,了如指掌、熟稔至极。
他一路直行,精准踏入后山阴气最盛、煞气最浓的谷底凹陷处,正是白日雪崩最核心的塌方地带。
此处的阴邪气息浓稠如实质,漆黑的暗影在地面积雪上隐隐浮动、扭曲盘旋,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翻涌,汇聚成一团模糊浑浊的黑影,盘踞在冻土之上,散发着扰人心神的阴冷怨念。
凡人肉眼难以捕捉的阴煞本体,在此处清晰展露无遗。
那团黑影察觉到生人气息靠近,瞬间躁动起来,黑影剧烈扭曲翻滚,周遭阴风骤然狂啸,枯枝簌簌断裂,积雪层层纷飞,一股浓烈的阴冷怨念扑面而来,试图冲击来人、侵染神智。
若是寻常新兵靠近此地,瞬间便会被阴煞侵入识海,当场神志错乱、倒地昏迷。
可面对李平安,这股足以侵扰凡人的阴煞戾气,却生出了最本能、最极致的恐惧。
在他纯净霸道、源自马家顶级驱魔血脉的至阳灵气面前,所有阴邪鬼魅、怨念煞气,皆为蝼蚁、皆为虚妄。
躁动翻滚的黑影骤然僵住,剧烈颤抖、疯狂退缩,拼命想要四散逃离、隐入地底,连半点抗衡的勇气都无。
太晚了。
李平安静静伫立在风雪暗影之中,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温润无波,没有凶狠戾气、没有杀伐冷意,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下一瞬,一抹纯粹至极、澄澈至阳的金色微光,悄然从他掌心溢出。
光芒柔和温暖、不刺眼、不凌厉,却带着镇压万邪、涤荡阴秽的无上威严,正是正统至极、传承千年的马家驱魔灵气。
自古马家,阳刚驱魔,一脉相承,万邪不侵。
而李平安的驱魔道法,早已超越马家历代所有先祖,跳出血脉桎梏、打破千年铁律,抵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巅峰境界。
他是马家唯一的男嗣驱魔传人,是打破“男承香火、女驱魔邪”千年规矩的逆天之人,是整个马家传承史上,最极致、最恐怖的天道骄子。
掌心金色灵气缓缓扩散,柔和铺开,笼罩整片谷底。
原本疯狂逃窜、扭曲挣扎的阴煞黑影,在金色灵气的笼罩之下,瞬间发出无声的凄厉哀嚎,肉眼可见地飞速消融、淡化溃散。
浓稠的阴气、扰人的怨念、扎根地底的阴邪煞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彻底净化、尽数涤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惨烈霸道的杀伐,简简单单一缕灵气、一手道法,便将整片山林盘踞数十年的阴邪彻底根除、无痕净化。
前后不过短短三息。
漆黑阴冷的山林瞬间恢复清朗,黏腻诡异的寒意彻底消散,晚风重新变得通透凛冽,萦绕营区的阴煞戾气尽数湮灭、荡然无存。
盘踞此处数十年的阴邪,彻底消亡、再无踪迹。
李平安掌心的金色微光缓缓收敛,悄无声息退回体内,周身依旧温润平和、干净无害,仿佛方才施展通天驱魔道法、净化山林阴邪的一幕,从未发生过半分。
他抬手轻轻拂去肩头落雪,动作轻柔随意,神色淡然如初,仅仅是眉眼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马家道韵,尚未完全收敛。
可这转瞬即逝的一幕,被匆匆追至不远处、隐于树后的顾一野与高粱,看得一清二楚、尽数入眼。
两人僵在原地,浑身僵硬、呼吸停滞,心脏狠狠震颤,脑海轰然炸响,三观再一次被彻底颠覆、彻底重塑。
他们远远看着少年抬手凝光、净化邪祟,看着漆黑山林转瞬清明,看着那抹神圣霸道、镇压万邪的金色微光,心底的震撼远超白日徒手镇雪崩的神迹。
白日的雪崩镇势,尚且可以强行归结为未知的人体极限、特殊力量。
可今夜这一幕,彻底超脱了科学常理、凡人认知!
凭空凝光、净化阴邪、驱散诡异煞气,这是只存在于古籍传说、志怪志异中的驱邪道法!
“那、那是什么东西?!”
高粱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眼底布满震惊与茫然,浑身汗毛直立,心底的震撼汹涌泛滥,几乎要冲垮所有认知。
他活了十八年,从小到大,信奉科学、遵从常理,从未见过这般匪夷所思、神鬼莫测的画面。
发光的掌心、净化黑暗的金光、消散无形的诡异黑影……这根本不是武术、不是体能、不是凡人力量,是真正的道法神通、驱邪秘术!
顾一野的状态,比高粱更为震撼、更为深沉。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清冷的瞳孔剧烈收缩,心底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探究,在这一刻彻底有了模糊的轮廓,却变得更加深邃、更加莫测。
他瞬间读懂了所有异常。
读懂了今夜莫名的阴冷诡异,读懂了新兵们无端的心神不宁,读懂了李平安深夜孤身赴险的缘由,更读懂了,这个少年深藏的恐怖底蕴。
李平安根本不是简单的体能逆天、身怀绝技。
他身怀正统驱邪道法,能镇阴邪、净煞气、灭鬼魅,是真正的方外高人、天道传人。
而且那道金光道韵纯正、古朴霸道、渊源极深,绝非山野散修、旁门左道可比,必然传承自千年正统、顶级道脉。
“马家……”
顾一野喉结狠狠滚动,脑海中飞速闪过零星的民俗传说、古籍记载,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呢喃。
南茅北马,驱魔世家,千年传承,正统驱邪。
世人皆知马家女子驱魔、男子承嗣,千年铁律、从未破例。
可方才那纯粹至极、正统至极的道韵,分明就是失传已久的马家本命驱魔神通!
一个扎根北疆、普通农家出身的新兵,怎么会身怀失传千年的马家正统道法?
又怎么会以男子之身,习得马家世代不传男丁的驱魔秘术?
这一刻,顾一野心底的迷雾愈发浓重,对李平安的执念与痴迷,也愈发滚烫浓烈。
他藏的不是简单的天赋异能。
他藏的是一整个颠覆传承、颠覆千年规矩的惊天秘密。
夜风轻拂,落雪无声。
李平安似有所感,缓缓转头,澄澈淡漠的目光精准落在树后两人藏身的位置。
视线穿透漆黑树影、穿透沉沉夜色,精准锁定两个屏住呼吸、浑身僵硬的少年。
他没有责备、没有愠怒,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终究还是被看见了。
第二层马甲,马家驱魔传人的身份,彻底松动、悄然暴露。
千年铁律,男不驱魔、只承香火的马家规矩,被他亲手打破的隐秘,已然露出了最清晰的破绽。
树后的顾一野与高粱,被他一眼看穿行踪,瞬间浑身紧绷、进退两难,却依旧舍不得移开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独一无二、惊艳绝伦的身影。
月色穿透云层,洒落细碎清辉,照亮少年温润清冷的眉眼。
李平安静静伫立风雪山林之间,一人、一月、一山、一雪,自成一方超然天地。
无人知晓,这仅仅是开始。
马家传人只是他最浅显的一层马甲。
在这层道法神通的皮囊之下,还藏着可一招秒杀将臣、碾压盘古一族、手撕命运天道的,诸天至高无上的恐怖战力。
今夜掉马,仅仅是序幕。
属于李平安的封神之路,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