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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骨明辛 第一章 年会酒局,校服里的少年心事

综剧李平安

2019 年深冬,北京 CBD 的万达文华酒店被鎏金灯光裹得密不透风。水晶灯折射出碎钻似的光,香槟开瓶的脆响混着施特劳斯的圆舞曲,在大理石立柱间绕来绕去。这是华策影视的年度年会,半个影视圈的人都挤在这方宴会厅里,高定西装的挺括衣料摩擦着曳地晚礼服的裙摆,导演、制片人、当红演员端着酒杯穿梭寒暄,名利场的虚浮与热闹,像裹了糖的烈酒,呛人,又勾得人忍不住凑近。

古子成缩在宴会厅最靠里的消防通道门口,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手指死死攥着一瓶没开封的鲜橙多,指节捏得发白,连塑料瓶身都被他攥出了浅浅的凹痕。

他是半个月前刚签进公司的新人,上海戏剧学院 19 级表演系的大一新生,满打满算来北京才三天。经纪人林姐硬把他拽来这场年会,临出门前拍着他的肩膀说,这是混脸熟的最好机会,半个影视圈的前辈都在这儿,多认识一个人,以后就多一条路。可临出门他才发现,这个刚成年的少年,连件像样的礼服都没有。

商场早就关门了,他翻遍了那个 20 寸的行李箱,只找出一件上戏的黑色校服外套。左胸口绣着白色的校徽,针脚细密,拉链头磨得有点发亮,是他从长沙考去上海时,妈妈特意陪着他去学校领的,也是他行李箱里,唯一一件能称得上 “正式” 的外套。

此刻他就穿着这件校服,里面是件洗得领口发软的白 T 恤,下身一条普通的直筒牛仔裤,脚上一双刷得干干净净的白板鞋。在周围一水儿高定西装、珠光宝气的晚礼服里,他像个误闯了成人宴会的高中生,格格不入得扎眼,连呼吸都带着局促。

有几个挺着肚子的制片人频频往他这边看,交头接耳地笑着,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带着点玩味的打量。古子成的脸瞬间就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下意识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下巴,遮住了半张脸。他想偷偷溜出去,可林姐去跟导演敬酒了,临走前反复叮嘱他,就在这等着,不许乱跑。

他只好低下头,用指甲一下下抠着鲜橙多瓶身上的塑料膜,把光滑的膜抠得坑坑洼洼。周围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酒杯碰撞的脆响、恭维的笑声、暧昧的低语,都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才 19 岁,刚从高中的象牙塔里走出来,考进上戏还不到半年,连专业课都没上几节,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他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幼鹿,浑身紧绷,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就在他把脸埋进校服领子里,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的时候,头顶忽然落下一道男声。

声音很低,带着点烟嗓磨过的沙哑,尾音轻轻勾着,像温水漫过耳廓,麻得他耳尖瞬间就红透了,连抠塑料膜的手指都顿住了。

“小朋友,怎么穿着上戏的校服跑这儿来了?逃课了?”

古子成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男人就站在他面前,个子很高,肩背宽挺,一身黑色定制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挽起一点,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指间捏着一杯威士忌,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杯身滑下来,滴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又顺着指尖滑落。

他眉眼锋利,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得像刻刀修过,笑起来的时候,右眼尾会落下一道浅浅的纹路,冲淡了周身的疏离感。这张脸,古子成太熟悉了。

是王天辰。

上戏 12 级表演系的传奇,大一就被冯小刚选中拍了《芳华》,出道即巅峰,是所有上戏表演系新生心里,翻来覆去研究的标杆。专业课上,刘老师无数次放他的表演片段,跟他们说,你们要学的,是王天辰这种,把人物刻进骨子里的表演。

古子成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像被人拿锤子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手里的鲜橙多差点从掌心滑出去,他连忙攥紧,说话都磕磕巴巴的,连舌头都打了结:“学、学长好?我、我没逃课。”

王天辰挑了挑眉,低头扫了一眼他校服左胸口的校徽,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白色的刺绣标志,目光又抬起来,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还真是上戏的?哪一级的?我怎么在校友会上没见过你。”

“我是 19 级表演系的,今年刚入学,叫古子成。” 古子成的手指死死抠着校服下摆,紧张得指尖都在抖,把背了无数遍的自我介绍磕磕绊绊地说出来,“我知道您,王天辰学长,刘老师总在课上放您演的《芳华》和《归去来》,说您的人物塑造,是我们新生里最该学的范本。”

他一口气说完,才发现自己说得太急,气都喘不匀,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王天辰的眼睛。他能感觉到王天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温温和和的,却烫得他脸颊像烧起来一样,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原来是直系小师弟。” 王天辰笑了,往前凑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威士忌的麦香,飘进了古子成的鼻子里,清冽又温柔,像他这个人一样。“难怪看着面生,刚入学就签公司了?挺厉害啊。”

“刚签没多久,林姐带我来见见世面。” 古子成小声说着,后背依旧抵着墙,退无可退。他能清晰地看到王天辰眼尾的细纹,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看到他眼底盛着的、带着笑意的光,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见世面也不能把自己缩在角落啊。” 王天辰说着,抬眼扫了一眼不远处那几个还往这边看的制片人,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烫得古子成肩膀都僵了,连呼吸都屏住了。“怎么不拿杯酒?就喝这个?”

“我、我喝不了酒,酒精过敏。” 古子成连忙解释,捏着鲜橙多的手指又紧了紧。

话音刚落,刚才那几个制片人里的一个,就端着白酒杯走了过来。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脸上堆着油腻的笑,直接把杯子递到了古子成面前,酒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让古子成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这就是林姐带的新人古子成吧?长得真精神,这眉眼,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男人笑着,把酒杯又往前递了递,“来,陪王总喝一杯,以后我手里的青春剧,男二都给你留着。”

古子成的脸瞬间白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墙上,手足无措地看着那杯白酒,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说自己酒精过敏,手里的鲜橙多就被人接了过去。

王天辰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古子成完完全全挡在了身后。他笑着接过那杯白酒,抬手就喝了大半杯,喉结滚动了一下,空杯子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总,不好意思,这是我亲师弟,打小酒精过敏,真喝不了。” 王天辰的语气依旧带着笑,可话里却带着点不容置喙的笃定,“这杯我替他喝了,您多担待。他刚入行,不懂规矩,有什么得罪的地方,都算我的。”

王总愣了一下,随即打着哈哈摆手:“原来是天辰的师弟啊,那没事没事,早说啊,我哪能逼孩子喝酒。是我考虑不周了。”

寒暄了两句,王总就转身走了。

宴会厅里依旧人声鼎沸,音乐声、笑声、酒杯碰撞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可古子成的眼里,只剩下身前这个替他挡了酒的男人。宽阔的背影挡住了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也挡住了所有的局促和不安,像一堵稳稳的墙,把他护在了身后。

王天辰转过身,把鲜橙多递回给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烫得古子成头皮都麻了,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傻不傻?不能喝就直接说,愣着干什么?” 王天辰的语气带着点嗔怪,却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这种场合,没人会真的逼一个酒精过敏的人喝酒,你越怂,他们越爱逗你。”

“谢谢学长。” 古子成接过鲜橙多,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像只受了惊的小猫,“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什么,都是上戏出来的,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王天辰笑了,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二维码,递到他面前,“加个微信吧,小师弟。以后在北京有什么事,或者专业课上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找我。好歹我比你早毕业几年,能给你避避坑。”

古子成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进了整片星空。他连忙解锁手机,手忙脚乱地扫了码,发送好友申请的时候,连自己的名字都打错了两遍。好友通过的那一刻,他看着微信列表里多出来的那个头像 —— 一张黑白的戈壁滩照片,落日沉在沙丘后面,没有露脸。和他本人一样,带着点沉稳的疏离,却又莫名让人安心。

“好了,通过了。” 王天辰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别在这缩着了,跟我走,我带你去见见刘导,他下个月有个青春剧,正好有个学霸角色,跟你这个年纪、气质都贴。”

古子成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了学长,太麻烦你了,我、我就在这等林姐就行。”

“跟我还客气什么?” 王天辰挑眉,伸手轻轻拽了拽他校服的袖子。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像有电流窜过,古子成瞬间僵住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王天辰的声音带着笑意,哄小孩似的:“走了,小朋友。机会摆在眼前,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鬼使神差地,古子成就跟着他往前走了。

宴会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音乐声、笑声、酒杯碰撞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可古子成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身前那个牵着他袖子的人身上。他看着王天辰宽阔的背影,看着他走路时微微晃动的手臂,看着他跟人打招呼时温和的笑意,心里像揣了一颗融化的水果糖,甜丝丝的暖意,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天晚上,王天辰带着他转了大半个宴会厅,把他介绍给相熟的导演、制片人和编剧。每次介绍,他都笑着说:“这是我上戏的直系小师弟,古子成,特别有灵气的小孩,以后多照顾照顾。”

古子成跟在他身后,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后来慢慢放松下来。他发现,只要有王天辰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了。那些原本让他局促不安的场面,那些他需要仰望的圈内前辈,因为有王天辰站在他身边,都变得不再可怕。

他会偷偷抬眼,看王天辰跟人说话的样子,看他笑着举杯的样子,看他回头看向自己时,眼里带着的温柔笑意。每看一眼,心跳就快一分,心里的那颗糖,就融化得更甜一点。

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北京的冬夜很冷,西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刚走出酒店大门,古子成就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王天辰见状,二话不说就把自己脖子上的羊绒围巾解了下来。米白色的围巾带着他的体温,他一圈圈绕在了古子成的脖子上,围巾很长,把他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上面还带着王天辰的体温和熟悉的雪松味,暖得他鼻尖都有点发酸。

“谢谢学长。” 古子成的声音闷闷的,从围巾里传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跟我不用说谢。” 王天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车,“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林姐给我订了酒店,就在旁边的富力万达,走路五分钟就到了。” 古子成连忙摇头,怕给他添麻烦。

“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孩自己走我不放心。” 王天辰不容拒绝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上车,我送你。正好顺路。”

古子成拗不过他,只好坐进了车里。车里开着暖气,放着舒缓的纯音乐,暖融融的空气裹着雪松的淡香,驱散了冬夜的寒意。王天辰坐在驾驶座上,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下颌线的弧度利落又好看,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刚刚好。

古子成偷偷用余光看他,心跳得飞快,撞得胸腔生疼。他看着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看着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心里偷偷想,原来小说里写的一见钟情,是真的存在的。

五分钟的车程,眨眼就到了酒店门口。古子成解开安全带,跟他道谢,准备下车的时候,王天辰忽然叫住了他。

“小古。”

古子成回过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以后别叫我学长了,听着生分。” 王天辰看着他,眼里带着细碎的笑意,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揉碎了漫天星光,“叫我天辰哥就行。”

古子成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王天辰的眼睛,张了张嘴,小声地、认认真真地喊了一句:“天辰哥。”

“哎。” 王天辰笑着应了,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快上去吧,早点休息。有事随时给我发微信,我 24 小时都在。”

古子成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酒店门口,看着王天辰的车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往里走。脖子上的围巾还带着他的温度,他抬手摸了摸,脸颊烫得厉害,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回到酒店房间,他第一件事就是点开王天辰的微信朋友圈。里面大多是工作相关的内容,偶尔有几张风景照,和朋友的聚餐合照,很少有露脸的自拍。比荧幕上的样子更真实,更鲜活,也更让人心动。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连他点赞过的微博都忍不住点进去看了一遍,最后给王天辰发了一条微信:【天辰哥,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围巾我洗干净了还给你。】

王天辰回得很快,几乎是秒回:【没事,一条围巾而已,不用急着还。早点睡,小朋友,晚安。】

后面跟了个橘猫歪头的表情包,和他成熟稳重的样子反差极大。古子成看着那个表情包,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脸埋进被子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像深冬夜里一杯温热的威士忌,初尝是辛辣的心动,回味是绵长的温柔,悄无声息地在心里扎了根,只等一场春风,就破土而出,长成遮天蔽日的树。

而古子成不知道的是,他转身跑进酒店之后,王天辰的车并没有立刻开走,而是在酒店门口停了很久。直到他房间的灯亮起来,王天辰才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开车的路上,王天辰的指尖还残留着少年柔软发丝的触感,耳边还响着他那句软乎乎的 “天辰哥”,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这个缩在角落的少年了。

从他刚进宴会厅,穿着那件格格不入的校服,攥着一瓶鲜橙多,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的时候,王天辰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看着他被人打量时窘迫地拉高拉链,看着他低着头抠瓶身的样子,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青涩和干净,像一汪清泉,撞进了这个满是虚浮的名利场里,也撞进了他的心里。

他走过去搭话,不是偶然,是蓄谋已久。替他挡酒,带他认识前辈,送他回酒店,也从来都不是什么 “师兄弟的照顾”。

是心动,是第一眼就藏不住的心动。

王天辰把车停在红灯前,点开微信,看着少年的头像,是一只软乎乎的橘猫,和他本人一样,干净又软萌。他指尖摩挲着屏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小朋友,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