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东化厂来了个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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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落地
1991年的冬天,东北的雪下得格外硬气。
不是那种南方人诗里写的缠绵飘雪,而是一粒一粒砸下来,打在棉衣领子上嗖嗖作响,打在窗玻璃上叮叮有声,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人塞进了棉花堆里,焐得严严实实。
铁城西郊的东化厂职工医院妇产科,凌晨三点十七分,一声婴儿啼哭划破了走廊里的安静。
值夜班的护士李翠花掐着表记录时间,顺手抱起裹在白棉布里的孩子,照例往灯光下凑了凑,准备填写出生档案。
然后她愣了一下。
这孩子——
眼睛睁得很开,不像一般新生儿那样混沌未开,雾蒙蒙的一片,而是黑亮黑亮的,像两颗沉在深水里的墨玉,沉甸甸地装着光。
李翠花晃了晃,孩子的眼神随着她的动作缓缓移动,落在她脸上,安安静静,不哭不闹,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这孩子……眼睛怪。」她嘀咕了一句,随即摇摇头,甩掉这个古怪的念头。是职业病犯了,哪儿来的功夫盯着一个婴儿发呆,填档案要紧。
李平安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穿了多少个世界了,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每一次落地都是这个感觉——崭新的肉体,叠加的记忆,永远是那同一个灵魂。好在这次给的身体底子不错,他感受了一下,经络比上一个世界强太多,骨骼的先天条件也好,是个练武奇才。更妙的是,这具身体天生血气充沛,灵力感知比一般人强出十倍不止。
更好的是,这一世有姓氏。
李。
李平安。
他在心里把这名字咀嚼了一遍,嘴角微微翘了翘,脸上浮现出一个在婴儿脸上显得格外诡异的微笑——两颊还带着出生时的婴儿肥,笑起来叫人头皮发麻。
哭闹太费劲,省着点力气。
「哟,这孩子不哭。」另一个护士凑过来瞧,「这么乖,随谁啊?」
随我自己。平安在心里答了一句,继续盯着灯泡想事情。
这个世界他做过功课——岁月有情时,东化厂,铁城,一个承载着三线厂建设史的故事。世界原点剧情里有张小满、夏雷、严晓丹,都是顶好的人,骨子里有热乎气,笑起来能把人心都焐热了,只是命运给他们出了太多难题,一道接着一道,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他这次的任务不复杂:走完剧情,适时收两个傻小子当压箱底的宝贝,顺便别让那些本不该发生的遗憾真的发生。
比如何月香奶奶,不该那么早走。
比如张小满,不该进少管所。
系统在他脑海深处安静待着,不催不问,它跟了他这么多世界,早学乖了——这位爷有自己的节奏,催不得,一催就给你来个反向操作。
病房外传来脚步声,护士把孩子递进婴儿室,平安被放进一排小床里,左边睡着一个小胖子,嘴里噗噜噗噜地吹泡泡,右边一个小丫头哭得正欢,嗓门大得能掀屋顶。
平安在小床里躺着,闭上眼睛,开始盘点这辈子的初始资源。
马家传承已经在骨血里,虽然这个世界和「我和僵尸有个约会」那个世界截然不同——没有真正的僵尸,没有九叔,也没有马小玲那个傻姐姐,但马家的驱魔根骨和灵力底子是实打实带过来的,是他从那个世界离开前就融入灵魂的东西,走哪带哪。
他在那个世界以马小玲的弟弟马平安的身份活了一辈子,打破了马家男的负责传宗接代、女的负责驱魔的狗屁传统,一个人把两件事全包了,顺带以一招之力秒掉了将臣、盘古一族和命运,搞得命运那老家伙到死都没想明白,一个世间凡人怎么能有那种力量。
那当然是因为他压根就不只是凡人。
国安局局长的身份……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但没关系,既然之前的他能五岁当上,这辈子重来一遍,应该不难。
世界首富……嗯,这个要慢慢来,主要是在东化厂待着,钱多了也花不出去,留着也没意思,都放海外账户里存着好了。
他翻了个身——他现在还是婴儿,翻身是项技术活,需要用到超出这个年龄应有的力气——安然闭眼睡去。
护士来查房,看见这个一动不动睡得像块石头的孩子,又往他鼻子前探了探,摸了摸额头,确认活着,才放心离开,嘴里还念叨着:「真是个老实孩子,一点不闹人。」
李建国和赵秀芝第一次抱到儿子,都哭了。
李建国是东化厂车间的钳工,手上磨出老茧,说话声音大,笑起来咧嘴露牙,是个直肠子的东北汉子,高兴了就使劲儿高兴,难过了也不藏着掖着。他接过孩子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抖得赵秀芝直冲他瞪眼:「哎哎哎,稳着点!你抖啥呢!」
「我没抖,」李建国固执地说,声音却沙了,「就是……这孩子,轻。」
他把儿子凑到自己脸前,定定地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长得真好看,眼睛跟晓秀你一样,黑亮黑亮的。」
赵秀芝伸手去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软乎乎的,她忍不住轻声问:「咱叫啥名儿,想好了没?」
「平安,」李建国不假思索,「李平安,平平安安,一辈子顺遂,图个好彩头。」
赵秀芝点头,低下头,贴着儿子的额头轻声喊:「平安,以后你就叫平安了啊。」
被喊的那个婴儿动了动,黑亮的眼睛慢慢睁开,对着赵秀芝的脸看了两秒,发出一声含混的「啊」,嘴角居然微微往上弯了弯。
赵秀芝立刻把李建国推开:「你看你看你看!他笑了!他在笑我!」
李建国压根挤不进去,急得在旁边蹦:「我看我看,让我看一眼——」
平安在赵秀芝的怀里,心想,这对父母不错,比他上一个世界那对强太多了——上一个世界他的父母,哎,那是真的没眼看,一言难尽。
这一世,他是认真来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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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五岁这年,秋天。
赵秀芝要去老厂区那边走亲戚,顺带看看刚搬来的邻居,把平安带上了。
这孩子打小就省心,抱着走哪都行,不哭不闹,眼神清亮,见人就笑。赵秀芝心里美得不行,走到半路逢人就炫耀:「这是我儿子,平安,五岁,懂事吧?」
然后平安就笑,让众人更加觉得这孩子好。
但平安心里其实在想另一件事——
今天应该能遇到他们了。
张小满,夏雷。
两个这个世界主角里的主角,被命运拿去揉搓了半辈子,最后还是笑着站起来的小子。平安在系统里把这两个人的信息翻了翻,嘴角弯了弯。
工厂大门外,一阵乱哄哄的动静。
「你还敢跑!」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东北口音,中气十足,力道用得很足,明显是追了一路还没消耗完的那种。
「哎哟,别追了——哎哟我说你追什么劲儿!」
平安回过头,就见一高一矮两个男孩从墙角窜出来,前面跑的那个高高瘦瘦、腿比较长,蹦得跟只兔子似的,脚底生风;后面追的那个眉宇间带着几分书生气,跑起来姿势有点飘,看起来不大擅长这种野外追击运动,偏偏还咬牙追得很认真。
高的那个一个没刹住,差点冲进人群,惊得旁边的大人们纷纷往两边躲,骂骂咧咧地躲。
平安侧身,让开了一步。
那人停下来,弓着腰喘了两口气,抬起头,正好跟平安四目相对。
少年的眼睛黑白分明,眉眼里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脸颊冻得微微泛红,棉衣领子翻了一个,头上的帽子歪了,就那么撞进平安的视线里。
张小满盯着这孩子,愣了一秒。
眼前的小孩个子不高,棉衣裹得圆滚滚的,脸是那种软乎乎的婴儿肥,但眼神——眼神太奇怪了,沉得像两口深井,让人不由自主地往里看。
后面夏雷也追了上来,差点撞在张小满背上,「跑什么跑,说清楚——」他绕过张小满,也看见了平安。
然后他也呆了。
平安托着腮,平静地回望他们俩。
「这孩子谁家的?」张小满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转头问夏雷。
夏雷摇头,「不认识。」
两人异口同声再转回去看平安。
平安眨了一下眼睛,开口,「你们在追什么?」
声音是清脆的,但说话的方式和神情不像五岁小孩,字正腔圆,从容不迫,像是在走廊里打了个回响,落地有声。
张小满愣了三秒,才道,「追……追我自己养的鸡。」
夏雷在旁边缓缓补刀,「没有鸡,是他自己跑路,往这边转移目标。」
「夏雷你闭嘴!」
夏雷侧过脸,表情没变,但嘴角压了一下。
平安看着这两个一言不合就要掐架的少年,没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
比记忆里更傻一点,也更可爱一点。
张小满注意到这小孩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忽然漏了半拍。他以前从没注意过这种感觉,毕竟他才十来岁,还没开窍,用他奶奶的话说就是「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玩,空得很」。
可是这孩子的眼神太沉了,沉得不像个刚五岁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张小满蹲下来,跟平安平视。
「李平安。」
「哦,平安。」张小满重复了一遍,又问,「你家住哪?」
「老厂区那边,刚搬来。」
「那以后是邻居!」张小满眼睛一亮,冲夏雷招手,「夏雷快来,以后是邻居。」
夏雷走过来,蹲下来,打量了平安两眼,斯斯文文地伸出手,「你好,我叫夏雷。」
平安把手给他握了握,又让张小满握了握,一脸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