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决定,说起来容易,但要落实下来却很难,关系到方方面面,对我来说,主要还是经济问题。
从小,大宝的成绩挺好,后来历经几次的转学、适应新环境,学习受到了一定影响,正所谓“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我也一样,对女儿的期望很大,由于家庭的原因,常年在外,哪怕假期会把孩子带在身边,还是觉得自己对女儿的照顾、陪伴不够,所以对她的期望不敢表露太多,大宝属于原则性比较强的孩子,我不能给她增添太多的压力。小学升初中,在我和托管张老师的担忧下、她自己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幸运的被理想的初中录取,可算是有惊无险。
初中学习压力渐渐地大了起来,孩子的成绩很不稳定,情绪也受到影响,初一时在班上成绩还是靠前的,到了初二,已经掉到中下等,越是这样,孩子越会产生厌学情绪。班主任廖老师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师,她经常会跟我电话沟通孩子在学校的各种状态,学习和生活,一旦发现问题,会及时告诉我,我们共同商量解决办法。在外打工的几年,身在曹营心在汉,工作上、生活中的压力我都能扛,就是对于孩子,她们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牵动我的喜怒哀乐。
没有经历便没有成长。在女儿成绩最下滑的阶段,家里遇到了点事。家乡建设,她们爸爸坟墓的位置在规划区内,需要迁离,国家会出一部分费用,爷爷奶奶一致坚持要我回来,迷信的东西,因为有孩子,我不得不信,也打算要回的。但是在外打工,公司不是我开的,不是说走就能走,更不是说想请假多久就多久,我委托爷爷帮我筹备一些前期工作,请劳动力,安排一下准备水泥、沙子、石头等材料,这所有的开支由我出。看似没什么问题的,但奶奶一通电话打给我,说这原本应该是我孩子的事情,孩子们没长大,就应该是我的事,不应该落到他们做父母的头上,就连小叔子也跟着这么说,哪怕我告诉他们,我回来太久,耽误的工资、来回的路费,不是一笔小数,小孩开销又很大,但他们,没有一个人理解我。
就那样,我回家了,请风水先生看地、择期,请劳动力班子(这是一笔很大的开支,动则上几千),材料钱(由于是山路,还得有马帮托运费),生活费等七七八八开销,预期超出国家补贴费用。公婆和小叔子认为,何况国家还补贴了钱,即使不补,我也应该把这事办好,抱着别人的头不晕,这是他们一贯做法。当时我非常生气,这么多年第一次跟他们发生了争吵,就不明白,既然他们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为什么不念及那一脉血缘,将迁坟事宜一肩挑了,土里埋的,可是他们生,她们养大的人啊!婆婆说,她没有靠住他,难道说这么些年,我跟孩子就靠到他了吗?他们可以不念及血缘,我念及的不就是对他的那点感情,和对孩子们的责任吗?我所希望的,省下部分钱留给两个女儿不好吗?死者固然可怜,活着的人才是最难的。事实证明,他们并不心疼我跟孩子。
那一次,吵架全程,女儿们都看在眼里,小宝还小,她不懂得,奶奶的一句话深深刺痛了大宝,奶奶说我:“我知道你在期望什么,你希望你的孩子争气,考上县重点高中,但是以她的成绩,你希望她上,她就能上得了吗?”满眼的质疑,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大宝,唰的一下站起来,满眼是泪,大声的对着奶奶说:“我就要上一中,你说我上不了,我必须上一个给你看看,你凭什么说我上不了?”看到大宝的反应,我心里暖了起来,相信我的宝贝就此一定会努力。这件事情处理完,就告一段落,我又回到浙江。
生活按部就班,据班主任老师反馈,大宝这段时间确实挺努力,然而,人生就是会有太多的突发状况。有一天,我在夜班,晚上八点多钟,突然看到手机上有廖老师的未接来电,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不敢耽误,赶紧回过去,老师告诉我说大宝在语文课上跟老师发生了冲突,天远地远,就是插上翅膀,我也没法马上回到孩子身边啊!不论谁对谁错,电话里,我只能一次次的给老师赔礼道歉,我知道大宝很倔强,害怕她会想不开,央求廖老师帮我看好她,不能让她跑出校园,那晚,廖老师在宿舍外守到差不多十二点,看着孩子没有一点异常之后才回去休息。
我原以为睡了一觉,这件事会平息一些,哪知第二天一上语文课,语文老师就将大宝赶出了教室,用老师的话说,必须请家长到学校说个明白,没有办法,我只能请我姑姑去一趟学校,因为从小到大,姑姑对大宝的关爱仅次于我,大宝对姑婆的话基本都是会听的,姑姑到学校看见办公室门口站着的大宝心疼不已,她深知这段时间学习的重要性,我们都以解决事情为目的,希望大宝尽早回教室。大宝也带着情绪,原来事情的始末是这样:晚自习期间,后桌的同学开玩笑捅了大宝一手指头,大宝回过去还她的时候,刚好被老师看见了,老师叫她站起来,到讲台前面去,但是大宝牛脾气上来不动,老师去拉她,人高马大的孩子,老师已拉不动,就那样,老师随口一句“没教养的孩子,就是贱!”这一句“贱”,立马激怒了大宝,在家里,没有谁用这个字放在孩子身上过。尽管这样,姑姑跟我的意思,都是叫大宝道歉,毕竟自己违反纪律、不给老师面子在先。
就这样,大宝答应写检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出来。唉!一波三折啊!就在大宝念完检查的时候,语文老师突然对全班同学说:“我原谅她,不是因为她检查写得有多好,认识有多深,而是她的爸爸去世了,妈妈一人带着她和妹妹不容易,我可怜她、可怜她妈妈……”听到这些,大宝彻底不管不顾了,哭着说:“我犯错,你干嘛扯我家庭?我妈妈不偷不抢,打工供我上学,有什么好可怜的?”是啊!一直我教育孩子都是,我们自强自立,没什么好可怜的,更不要以为自己可怜。初中快三年,基本上班上同学不知道我们家的特殊性,班主任清楚,但是她会顾及孩子感受,偶尔会私底下关注、谈话。事情发展成这样,班主任也没辙了,打电话给我说:“事情发展成这样,都不让步,必须你自己亲自回来解决了,我作为班主任,也不好评论谁是谁非,只有你自己回来,才能更好的安抚孩子的情绪,如果说老师有错,你只有你能提出来”。
我请假从浙江回来,路途坐车都得一天一夜,到家那时已是中午,一刻不耽误,我便到了学校,看着我千里迢迢赶回来,大宝委屈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论怎样,我走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孩子泪湿脸庞。我们找到班主任跟语文老师,通过这几天的发酵自省,语文老师当着我的面也没说太多,大宝也意识到不进教室的严重性,老师答应她进课堂,只是下不为例以观后效。我看见语文老师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性,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更年期遇到青春期吧!
通过这一连串的事情,大宝跟我聊天,她说:“妈妈,通过这次的事情,我仿佛看透了人性,在我被语文老师处罚,不让进教室的阶段,其他几门课老师会叫我进去听新课,告诉我新课不能耽误。还有同学,有的平时感觉关系蛮不错的,这几天却对我不闻不问,班上某些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下课时间会跑来跟我聊天,手里时而拽着一块饼干,偷偷塞进我嘴里。甚至是,我跟老师冲突时,老师拉我,我手碰到课桌上,流了血,早餐时间,一个最好的姐妹早餐都不吃,跑去医务室帮我买来创可贴。”大宝叙述的过程,声泪俱下,我就做她的听众。过后,我告诉大宝,事情已经过去,我们不过多的声讨老师的对错,毕竟是人都会有错。于我们自己,马上面临中考,也是决定人生的一次转折,我们必须抛弃别人的偏见跟轻视,好好学习,努力考上县里重点高中,为自己争气。
毫不迟疑,回到厂里,我就办理了辞工手续,一个月后,我从浙江回到家里,因为两个孩子都在县城上学,回来的当天,我就找好了房子。这时候距离大宝中考还有最后两周时间,分离了这么多年,我的回家,给了孩子们满满的安全感。周末回到家,大宝的刻苦感动着我,每当早上醒来推开房门,我总能看见床上地下都是复习资料散落一地,可想而知,她晚上学习得一定很晚。
终于,功夫不负苦心人,中考成绩出来,大宝的成绩虽不是特别优秀,但却以超过县重点高中录取线二十多分的成绩顺利进入县一中,于班级里,一共有二十个孩子进到重点线,大宝的成绩又回到了初一时靠前的位置。我是激动的、欣慰的,由此我看到了希望,我的女儿能在逆境中成长,对我这么些年的付出,也算是一种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