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黎有些惊讶，她没想到，以前整天带着笑的人会变成如今这样，就连眉眼中都透着冷淡。

　　时间很早，只有附近几家早餐店开着门。

　　安黎特地挑了一家人少的店里坐着，刚坐下庄鱼就问她：“你要去哪？”

　　放下东西，安黎笑了一下，抬眸看她，小孩变了，有自己的心思了，但还是一样傻，“小孩，不如你先告诉我你到底去了哪儿？”

　　庄鱼愣了一下，她还以为，安黎对她至少会有所不同的，“不如你猜一下？”

　　她由暖阳变成了凛冽的风，嗓音也淡淡的，但她给安黎的感觉好像没变，但似乎又有些改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没兴趣。”安黎朝后一靠，将腿叠在一起。

　　庄鱼抿了抿嘴，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安黎觉得没意思，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如果我们没什么可聊的，我就先走了。”想起来自己的正事，安黎放下腿，低头将耳机戴好，又将短发挽在耳后。

　　这个举动说起来可笑，戴耳机只是因为儿时觉得看别人戴很酷，那时没机会，现在有了，就想试试到底是什么感觉，现在倒觉得，不怎么样。

　　安黎走着走着随手摘下耳机想丢掉，又觉得以她现在的经济能力，好像丢不掉。

　　于是她又烦躁地把东西塞进口袋里。

　　途中摸到一个东西，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庄鱼求来的平安符。

　　恰在此刻，庄鱼不知道什么时候追出来了，抓住她的手想把她转过去。而警惕心过重的安黎下意识甩开抓住她的那只手，挥了一半的拳头在看到人的时候停在半空中。

　　庄鱼也借此机会看清了安黎手中拿的东西，一个平安符，看着有点眼熟。

　　“这是……贺知韬给你求的吗？”这是庄鱼唯一能想出来的解释。

　　安黎挑眉，把平安符丢给她，离得不远，安黎丢的又准，所以庄鱼抬手就能接到。

　　庄鱼看了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又在往上一点的地方看到了安黎名字。此刻记忆突然清晰，原来是她那次给安黎求的平安符，可惜没送出去。

　　“在哪儿找到的？”庄鱼拇指一遍遍触摸那枚平安符，垂着眼。

　　她记得走的那天，有关安黎的东西似乎都被丢掉了，怎么还会有？漏网之鱼吗？

　　安黎并没回答她，而是把平安符拿过来，“这要看你在哪丢的了。”

　　“故事太长了。”庄鱼说。

　　安黎慢悠悠把平安符塞回去，“那你就慢慢说。”

　　庄鱼突然笑了，这个笑像极了多年前的庄鱼，安黎看着泛白的天色，配合着勾了勾唇。

　　“你不是有事要忙？”

　　安黎想起来自己要做的事，有些不确定的问：“你知道是什么事？”

　　“不知道。”庄鱼回答她，“但也可以知道一下。”

　　此刻安黎又想起上官韵前几天对她说的话，上官韵问她：“你确定了吗？可我好像还不太能舍得这么美好又宁静的生活。”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有些忘了，是确定还是不确定？又或者都不是，只是不知道？

　　现在她知道了，原来有了期待的人或事，确实是会留恋的。

　　那就再等等，等她把两位“安欣欣”死亡的证据一并整理完再去。

　　安黎沉浸在属于现实给她编织的美梦中，带着庄鱼看了她住的那个小破屋，很小，但也很充实。

　　而庄鱼则和安黎说一些她感兴趣的事。

　　从庄鱼那里，安黎知道了很多事。

　　庄鱼说：“那天她翻了我的房间，发现了我撒下的一个谎，她知道了一切，所以她把我送走了。有关你们的东西应该也被她丢干净了，所以我很好奇，你那个平安符是在哪找到的？”

　　安黎坐在唯一一张小桌子面前，指尖灵活地在电脑键盘上敲打，嘴里是没咽下去的馒头，含糊不清的回她：“上官韵捡来的，或许是巧合吧？”

　　巧合这种东西，安黎当然不信，庄鱼也不会信，但二人默契的谁都没有反驳。

　　房间内安静了一会儿，安黎终于和上官韵条理清晰的分析完了一些事，转头问她：“你这么长时间在哪？”

　　庄鱼坐在床上抱着腿，下巴抵在腿上，眼神忽然变了一瞬， “精神病院。”

　　“为什么？”这个问题安黎很好奇，按理说庄鱼父母虽然遵循无聊的规矩，却也不会因为一些小事把她送去类似监狱的存在，到底是因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庄鱼抬头看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因为你，因为我喜欢你。她说我不该喜欢女孩子，更不该喜欢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所以她把我送去了精神病院，企图掰正我的想法。”

　　安黎停下了动作，转过去，手肘抵着桌面，撑着下巴看她，示意她继续说

　　“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那了，他们不让我出去，整日整夜的看着我。半年前我终于可以拿到手机了，所以我联系了你，你也成了我在那段时间里的依靠。”庄鱼炖了一下，“安黎，现在该你说了，你要做什么？”

　　“我？我当然是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安黎又转了回去。

　　期间安黎把锦鲤送给了庄鱼，庄鱼说黎明被景玉兰丢掉了，安黎也不需要回礼。

　　日日这么生活着，以至于安黎已经有些沉浸在这种氛围中不肯脱身，也忘了，一直管着她的景玉兰怎么突然就不管了。

　　夏过冬至，又是半年时间，安黎再次收到了上官韵的消息，这次却不是关于线索，而是关于一个人。

　　画六：安黎，你还和她呆在一起？

　　画六：发来一份文件。

　　安黎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刚好今天庄鱼不在，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她打开了那份文件。

　　这份文件有点复杂，有视频，有文字，还有聊天记录，无一例外的，全是关于庄鱼的。

　　第一个是一段文字：庄鱼真正的生活。

　　下面附带着一段视频，安黎挑眉，这个标题有点意思。

　　但打开视频后，安黎发现自己成了热闹本身。

　　视频分了几段，第一段是庄鱼在医院时和一些人暧昧不清，不过安黎并不在意。

　　第二个片段是景玉兰发现庄鱼一本小册子里全是她的画像时的一段，很奇怪，那里面甚至有安黎从小到大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瞬间。

　　最后一个片段，是庄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拍下了她和上官韵聊天时的照片。

　　安黎眼神暗了一瞬，小孩就是小孩，就算成长的再厉害，还是一样的容易被看穿。

　　最后是一段聊天记录，是上官韵和一个网名为科技小组的聊天记录。

　　科技小组：帮你们查东西时意外查到一个小姑娘，我猜你会感兴趣。

　　画六：谁？

　　科技小组：庄鱼。

　　画六：她？

　　科技小组：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庄鱼和安黎以前应该是认识的，她之所以回来找到安黎，只是借助她来逃离景玉兰的掌控。

　　上官韵不知道在做什么，两分钟后才回她。

　　画六：还有吗？

　　科技小组：她心思可一点都不干净，明确一点说就是一切都是她的计划，现在她的计划成功，难保不会做一些伤害安黎的事，谨慎。

　　画六：明白了。

　　看完后安黎手仍旧保持着托下巴的动作，脸上慢慢浮现的红痕暴露了她的心情。

　　安黎想，她还没见过这么利用她的人，庄鱼，有点手段。

　　安黎到现在还并没觉得她很危险，自由嘛，谁都想要的东西，她想要自由很正常。

　　返回继续看上官韵发来的消息。

　　画六：有个人一直在暗中帮助邱静杀人，你应该知道是谁。

　　安黎沉默了，几秒后她突然笑了，却是阴狠的笑，就连眼神也变得狠辣。

　　她还以为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没想到，真正的棋子是她自己，庄鱼才是这执棋之人。

　　锦鲤：那我们给她们一个惊喜，你觉得怎么样？

　　画六：庄家不会让她出事的。

　　锦鲤：你把所有东西都给我，包括你父母的证据，全都给我。

　　画六：你要干什么？

　　安黎收拾好东西，拿起手机看了眼日期，1.19，是个好日子，但还不够好。

　　明天应该会比今天更好。

　　次日下午，安黎给一些人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们去最高的地方见面，同时也通知了邱静。

　　而最高的地方，就是一个报废的工厂，工厂建的极高，因资金问题倒闭后无人再用，就荒废在这里。

　　上官韵在家拦住了要出门的上官曲，“你不能去。”

　　“咸咸，别闹了。”上官曲笑着想推开她的手，最后发现她是认真的。

　　“你怎……”上官曲还没说完，上官韵就开口了：“上官曲，你一直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可你也一直都不知道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我喜欢我的亲姐姐，我想把她永远困住，永远陪着我不好吗？我已经收集了足够的证据，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是被害死的，我们也可以了却一桩心事了，别去了，晚了。”

　　确实是晚了，因为来的是庄鱼和邱静。

　　庄鱼本来想着就此放手，结果被安黎一条短信约到了这里，没想到一起来的还有邱静。

　　问题解决了的邱静又变回了那个高傲的安夫人，嫌弃的看着周围的设施，不明白安黎找这么个地方要干什么。

　　“安黎，别浪费时间了。”邱静说。

　　庄鱼：“安黎，你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到这个地方？”

　　安黎笑了笑，一句话都没说，走到天台边上坐下，两手撑在身侧。

　　雪还未融，这么坐着久了安黎觉得好像是有点冷，于是拍拍手上积雪，“邱静，两条人命啊，午夜梦回时，可见故人尸？你或许看到了。”

　　安黎一直都知道，邱静从第二个安欣欣死后就一直求神拜佛，因为她害怕。

　　“庄鱼，利用我，是件好玩的事吗？你比起邱静也不遑多让啊小孩，不，你比她更狠。”安黎随手捏了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雪球，“你能在几岁时就开始精心策划一场出逃大戏，你很聪明，选择了我。”

　　逼疯我，然后假意照顾，借机逃脱，终于有机会做你一直想做的事。

　　逃脱掌控，谈恋爱，喝酒，就连赌博都沾上了。

　　安黎看着她，庄鱼早就和记忆里那个人不一样了，在昂贵衣服的衬托下，怀里的锦鲤显得格格不入。

　　就这一瞬间，安黎突然明白了一些话，有些人总会变的。

　　今天没有雪，却也没阳光，风吹过时还是有些冷，为什么会比那天离开时更冷呢？

　　安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又一阵冷风掠过，短发被吹过脸颊，安黎回头看向她们：“你们都有错。”

　　父亲的默许和纵容，母亲的心狠，庄鱼的牵连无辜和精心谋划，又或者是上官家一日死两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造谣生事的人，都有罪。

　　“我也有错，我还是太懦弱了。”安黎低头喃喃自语。

　　片刻后，安黎最后看她们一眼，“今天是你的生日，希望你会喜欢我给你的生日礼物。邱静，回去看看吧，安欣欣和我都在等着你。”

　　说完，安黎手上用了些力气，整个人倒了下去。

　　姗姗来迟的贺知韬只看到一个身影跳下去了，紧接着他看到了那个安黎捏了很久的小雪球。

　　那次不小心被她砸到，安黎就捏了一个小雪球送给了他，她说那是对不起的意思。

　　贺知韬崩溃冲过去，“为什么？就差一点了安黎，我刚刚把公司发展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就差一点？我有能力保护你了！”

　　安黎没听见他的话，本来还想亲口说声抱歉的，可惜了。

　　所有人都说我是疯子。

　　那我就真正的疯一回，用我的命，换公理。

　　庄鱼，你心不真诚，平安符不会奏效，锦鲤也不会护佑你。

　　此后时光与我皆无缘，锦绣万里，愿公理在，流言散去还太平。

　　——全文完——

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