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百年

夜色沉沉，如墨染般笼罩着大地，月亮高悬在天空，洒下清冷的光辉，给万物蒙上了一层银纱。

在曲折蜿蜒的九曲回廊上，一盏盏灯笼悬挂于梁间，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犹如夜空中的繁星闪烁。

在这幽静的环境中，一道宛如青松般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立于回廊之下，仿佛与四周的景致融为一体。

“尊主。”

听见这个久违的尊称，玄夜的神情微愣了一瞬，随后他便缓缓转过身看向来人。

“恭喜尊主冲破封印。”

倘若有神族之人在此定然能认出来，此时正弯腰向玄夜行礼之人，赫然是那位养尊处优的帝尊。

玄夜看着一脸乖顺的“帝尊”，沉声道：“桓钦，这些年你伪装成帝尊潜伏在神界做的很好。”

他这个人一向睚眦必报，当年帝尊万般折辱于他，他又岂会轻易放过他。

早在三万年前，他就亲手杀了帝尊，然后命自己的属下桓钦伪装成帝尊的模样，潜伏在神界。

“尊主，如今神界已被我修罗一族渗透，只待你一声令下，便可一举拿下神界，一统……”

即便做了三万年天帝，可桓钦面对转世成凡人的玄夜依旧恭恭敬敬，不曾有半分怠慢。

“往后勿要再提攻打神界一事。”玄夜语气淡淡地打断了桓钦的话，见他面露不解，他开口道：“我此番唤你前来，只是想让你替我做一件事。”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桓钦不动声色地看了玄夜一眼，随即他又低头行礼：“但凭尊主差遣。”

“你只需助颜淡坐上天帝的位子即可，待完成帝位交接后，你就回修罗族吧。”

对上桓钦震惊的目光，玄夜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他又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从今往后你便是修罗族的王，我不会再回修罗族。”

“尊主，你……”桓钦欲言又止地看着玄夜，他没想到曾经野心勃勃的人，有一天竟也会为情所困，作茧自缚。

“我意已决，你不必多言。”

桓钦深知玄夜的性格，一旦决定了某事，便不会再更改。他默默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玄夜望着庭院里的桃花树，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勾，只要阮棠肯将他留在身边，总有一天他能将冰山捂化。

…………

*

此后，颜淡不仅有阮棠亲自教导为帝之道，还有玄夜暗中为她铺路，即便她年岁尚浅又是女子之身，这依然抵挡不住她登上天帝之位的步伐。

那日颜淡在天道的认可下，以及众仙神的注视中坐上了那个象征着九重天最高权柄的位置，成了被六界所知晓的女帝。

原本阮棠是打算当日就离开的，可看着玄夜苦苦哀求的眼神，她终究还是对他生出了一丝心软，许了他百年光阴。

颜淡当了天帝后，她就因为事务繁忙甚少来天外天，而应渊也被阮棠指派去九重天辅佐颜淡，助她压制一些倚老卖老的神族，他虽然心中十分不愿，但也不敢违抗。

因此，天外天便只剩下了阮棠跟玄夜两人。

“我听说颜淡最近跟她姐姐芷昔在捣鼓什么投影仪？”阮棠坐在石桌前，她单手托腮看着对面玄夜赏心悦目的煮茶动作，忽然随口问了一句。

说起来，芷昔没有按照她一开始给她定下的路线走，她还感到有些惊讶。

不过后来见到芷昔，她便了然于心，因为她在芷昔身上发现了一抹异世之魂。

玄夜递给阮棠一盏新煮好的茶，温声道：“听芷昔仙子说，她觉得神界太过枯燥，仙神每日操劳也辛苦，而投影仪能将话本子的内容具象化，让众人看看话剧放松一下。”

“也好。”

阮棠弯唇笑了笑，随即她又端起茶盏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小口。

她曾对芷昔用过搜魂这类手段。

那抹异世之魂是一名来自蓝星的女大学生，她猝死后意外穿到了芷昔的身上。

她本想将此人驱除，可后来她又改变了主意，只因她发现女大学生比原本的芷昔似乎更有用。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带来几缕花瓣。

阮棠伸出手，接住了一片粉色的花瓣，轻声道：“你可愿跟我去人间。”

玄夜抬头看向阮棠，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师尊，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又是一阵风来，然而坐在石桌前的两道人影却消失了，只余桌上还在冒着袅袅轻烟的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