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如梦】烈酒入喉

　　清晨，万籁俱寂，东边的地平线泛起丝丝光亮，浸润着浅蓝色的天幕。

吕显一大早便火急火燎地跑去太傅府，看见刀琴跟剑书守在门口，他二话不说就将他们推开，大步朝房间里面走去。

房门在吕显的背后重重地关上，刀琴与剑书站在门外面面相觑。4

听到动静，谢危拿着汤匙的手一顿。

半晌，谢危才抬起头看向一脸焦急的吕显，淡淡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说谢居安你还有心情喝粥？”吕显看着谢危大难临头，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只觉得又急又气：“你就算想博取小皇帝的信任，也不至于用自导自演这种馊主意吧？”

　　当收到昨夜阮棠在太傅府遇刺这个消息，他很难不怀疑谢危，毕竟这人一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什么卑鄙事都做得出来。

“是你蠢，还是我蠢？”谢危将汤匙放回碗里，拿起一旁的锦帕仔细擦了擦嘴角，语气不详地说：“我若想自导自演一出戏，怎会选择在太傅府把自己也一起搭进去？”

“可小皇帝出宫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太傅府没有仆从，书琴跟剑书不可能背叛你……”

说到这里，吕显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只因他的脑子里想起了一个被自己遗忘的人。

　　太傅府的管家忠叔，他是平南王的人!

见吕显一点就通，谢危起身走到窗户边，他看着窗外寂静无声的庭院：“平南王已经跟大月族暗通曲款，他想除掉沈昭，然后借大月族之力趁乱争权夺位，他这分明是在引狼入室，天下百姓何其无辜，他们不该为他的愚昧无知买账。”

　　依照他与大乾皇室的恩怨，他完全可以等平南王跟少帝斗得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2

　　可他要是这么做，与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又有何区别？

“我怕到时候你会难以脱身。”3

吕显担忧地看着谢危，他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沉重。

除了他没人知道，谢危其实是平南王的义子，一旦让平南王察觉到谢危背叛了他，那他就是两面不讨好，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左右不过一死。”

谢危在一旁坐下，他端起自己手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浮了浮茶水，茶香袅袅，氤氲水雾中，湛然若神的面容若隐若现。

　　…………

　　*

大乾的西北边关，天高又地阔，苍茫又荒芜，抬眸望去满目皆是萧条。

　　夜幕降临，大营里篝火旺盛，三五成群的兵卒围坐在篝火前大口大口地喝着烈酒。

少年将军一身戎装坐在不远处的山坡上遥望着皇城的方向，他乌发一丝不乱地束在头顶，未戴头盔，剑眉星目的脸庞一览无余。

不知想到了什么，燕临突然拿起自己身旁的酒坛，仰头猛灌了一口，烈酒入喉，瞬间他的喉咙和胃里就全都是强烈的灼烧感。

“少将军，此次边关大捷，难的办个庆功宴，你怎的独自在这喝闷酒？”

清润的声音在燕临的身后蓦地响起，紧接着清瘦男子便走到他身侧坐下。

突然被打扰清净，燕临不禁皱了皱眉，见来人是魏廷，他又缓和了脸色：“魏先生，你们庆祝就好，不用管我。”

虽然魏廷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但燕临从不敢小觑他，这两年在边关几经战事，他是真的见识到了魏廷的料事如神。

魏廷笑眯眯地注视着燕临：“魏某生性不喜热闹，所以只能借口来找少将军，想躲个清闲，还望少将军勿要见怪。”

　　“先生自便。”

燕临又拿起酒坛继续饮酒，少许酒液顺着他上下滑动的喉结，渐渐隐没在他的衣襟里。

“少将军年纪轻轻就屡立奇功，燕家军又对你言听计从，不知此番回京有何打算？”

魏廷状似无意地随口一问，实则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燕临的神色。

　　“先生不必试探我。”燕临侧头看向魏廷，眼中多了些许认真之色，缓缓道：“我燕临此生只为一人所用，那便是当今圣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