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牙口不好,吃不了什么硬的东西,但又偏偏嗜甜。糖太硬、软糖又太甜,于是乎,就想到了柑橘。
柑橘是冷热皆宜的。夏季炎热,将冰块和柑橘一同装载起来,放入冰箱冷藏一小时,随后便是快乐的等待时间。坐在书房小斟一壶茶水,配上自己爱的书籍消磨时光。冬季的时候就用开水去浸泡,这次就只能半个小时了。冬日里的温存不容多等。
冰镇的柑橘口感是几号的,外皮冻脆了,咬开后冰凉可口的汁水就溢了出来,咀嚼过后的味道渐渐干瘪,如同嚼蜡,但是吞咽下去之后却会有回甘。淡淡的果皮清香与薄荷一般细细的甜味充斥在唇齿见,不值一提,味道并不醇厚,却会上瘾。
若是要归纳一下,大概就是:刺激——干瘪——回甘。
和我们的恋情一样。
(一)刺激。
“谢谢您,丁先生。”
一开始应该是意外,只是事业上的受挫便去借酒消愁,我也老大不小了,却总是小孩子心性。对啊,不成熟的后果就是没刹住车,醉的不省人事。性格寡淡孤僻,我能有什么朋友?碰巧客户的秘书是你,电话存着罢了。迷迷糊糊莫名其妙就打给了你,怎么说的我也忘了,记起来应该都是羞耻吧。
你也真是缺心眼,二话不说就给我接去了你家。
嘛,现在想来我也是真傻。
第二天起来我肯定不明不白咯,你想想,谁一觉醒来待在不知道的房间,身上挂着不知道是谁的睡衣,脑子也晕乎乎的身子也发软。
不慌才怪!光溜溜的腿,身子还发软,你慌不慌!
赶忙裹着被子然后小心翼翼环顾四周。
初步判断,自己陷入危险的可能性极小。这地方虽然谈不上大,但是很通透,很整洁。没有杂乱的衣服,角落也没有灰尘,时不时还会有几颗小盆栽作为点缀。
这房子的主人在厨房,穿着休闲的淡蓝色衬衫配上运动裤,正在熟练地摆弄这锅碗。
听到了我的动静之后便回过身来。啊,是丁先生,一位客户的秘书。
渐渐的,昨天发生的事情回溯到脑海中。
我赶忙向他鞠了个躬,想表达自己的谢意但是喉咙仿佛被口香糖粘住了一半,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示意让我坐下,并且端上了早饭。
皮蛋瘦肉粥。
“俞先生,先喝点儿水吧,醒醒酒,随后再喝粥,养胃。对了,你的衣物我擅自帮您洗干净了,在阳台晾着呢,出门的时候给您。”
我有些羞耻的搓了搓手,身上仿佛烧起来了一般发烫。
“谢谢您,丁先生。”
言毕我赶紧喝了一口粥。有温度的滑入了肠胃。
“好吃。”
(二)刺激。
“不知您可否愿意同我共度余生呢。”
初识的一开始是刺激到我的,再来就是之后了。
后来啊,我请丁先生吃了一顿晚饭,出于礼貌性的我们随意攀谈了几句。却意外的聊的投合,饭局末了,丁先生声称,他回去之后会尝试帮我们公司美言几句,争取得到这次项目。
他十分言而有信,也十分有能力。没过几天客户就决定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后来我才得知,他以自己的名誉和职位作为担保,希望对方能相信我们。这件事情堵我帮助极大,成功升职,可给我高兴坏了。于是我又他分享快乐,他啊,似乎很欣赏我的这一份幼稚。
后来的一切也就顺理成章咯。工作上的对接,互相切磋交流;休闲是的一同出游,都增加了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他也不介意我这幼稚的小习性,反而是深入了解,顺着我的来,害总能顺在我心上。对啊,说好听点儿,我们是投机的兄弟;开玩笑的话来说,我们好像都交往甚久了。
我和丁先生都不反对这种说法,我们都心知肚明,对彼此的心思都不单纯,但就是没人说破,总是隔着一层纸——我敢笃定这并非误会,并非我的一厢情愿,就只是没人先说破。
但是很快,这层关系被揭开了。
我二十九岁生日那天,我们相识三年零五个月零七天了。他将我带离市区,说是在郊区有他安排的一份我的生日贺礼。取车的路上我时不时看看他,同月色融在了一起,一时间、我竟愣了神。
“怎么,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好看啊,都到了还不下车。”
正值秋季,荒郊野外,草木枯黄,踩上去还“咔嗒”作响。风一吹就凉到心里去了。我穿的衣服有些许单薄,不由得哈了口寒气。简装他就将大衣脱下轻轻披在我身上。啊,暖和了不少。
“那,所说的惊喜是什么呢,大晚上的给我拉出来。”
“嘘,别急,马上就好了。”
23点55分,地面上有了动静,杂草堆里有了星光——这不是真的星星,是燃放却没有烟尘、没有火光的可触碰烟花。不怕会点燃杂草,不怕会污染空气的洁净。
丁先生考虑事情就是这么周到。
手静距离接触烟花,小花火拍打在手上麻麻的。燃了足足五分钟,星光就一直在我眼前闪烁。嘛,他帮我留住了星星啊。
我望着他,泪水逐渐占据了眼眶,从眼角滑落,笑容在脸上绽放。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激动,哪有一个大男人这么轻易就落泪啊,但是我的泪水就是收不住。也许是这番礼物我太喜欢了,或者是这礼物太用心,再可能,这是丁先生送我的。
“俞长倾,喜欢这个礼物吗。”
“丁宙,你为什么就这么懂我啊。我喜欢的不得了。”
“是喜欢礼物,还是喜欢送礼物的人呢。”
“倾,我喜欢你。很久了。这只是礼物的开头戏,你接受真正的礼物吗。我。”
我哽咽了好久,半天才弱弱的吐露了一句:“我可以亲你么。”
我吻了上去。两唇相接,软软的,在唇上碰了碰,转而将舌头深入丁先生的唇里,在里肆意游走。丁先生先前也是吓住了,后来抚上我的后脑,同我唇齿相依,久后才松开。
“您可否同我共度余生呢。”
“我愿意。”
《干瘪》
花在盛开之后都会逐渐枯萎吧。热情也不可能是无穷无尽的,快乐的时光确乎是美丽的,但是争吵也会随之而来,吞没自己。
最近在怀疑丁先生,晚上六点半准时下班,最近却不知为何会晚一些。我学过制香,为我家先生特意调配的香料,大概是为了宣誓主权——丁先生是我的。
这不是我调制的气味。属于我的应该是动物性的琥珀香,是幽香,是深入皮囊的爱意。但是掺和了其他的气息,杂乱的、刺鼻的香气。
我是信任先生的,毕竟这么多年走来,我的小性子我的脾气他全部都熟知,也能容忍。应该是我多虑了。
但愿吧。
但是这气息没有丝毫的减少,反而可能更加浓郁了。我不愿意去怀疑,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我根本无法去看着我爱着的人去在外张扬。
想和他吐露我的心事,但是...
罢了,还是不去理会了吧,倘若我也无法躲过七年之痒,我又有什么资本去挽留呢。强留的爱意,背叛的爱意,我又为什么要去挽留。强扭的瓜不甜。
《回甘》
本来打算就这么一了百了,他去外面疯,我也去外花枝招展——他有条件我也有。
但是扪心自问,我大概放不下他。
为什么呢——我还爱他。哪怕他去外招蜂引蝶,哪怕他骗我,哪怕留给我的是那一份假的爱意,只要他还愿意给我留一份温柔,我也能苟活在这虚假之中。
他大概,就是一厢情愿。
事实证明我是错的。
不是错爱了他,而是错在怀疑他。
今儿是他陪我度过的第十五个生日。今日他倒是早早就回来了,在我下班之前就回来了。
为了配合我那小孩子的习性,特意在房子里挂满了气球,地上布置了彩带纸,知道我嗜甜,牙口却不行,准备了那种比较稀的巧克力,入口即化的那种——我怎么离开他,我怎么可能放手。怎么忍心就这么让他离开。习惯与温暖都是深入骨子里的,爱意也是深入骨肉的,难道就抽离出来,那种撕心裂肺的感受。
我要离开他了?
但是并没有。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那是一款甜度适中的果酒,和鸡尾酒差不多,很涩,但是有回甘。柠檬片先唤醒味蕾并且刺激,酸的彻底后感到果酒如此的甜,却又不腻。
“你在干什么?你哪学的果酒?”
“这几天我回来不是很晚么,就是去那家酒吧和朋友学的,听阿姨说你喜欢柑橘,而且喜欢温和的,但是牙口不好,就想着你生日这天送你一个礼物。”
“长倾,在一起十五年了......”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他眼里的光更亮了,那是泪水打磨的宝石。
我还想着呢,为什么这香味那么熟悉,是回忆嘛。
初见的时候那一家酒吧的香味儿,这么多年我都要忘了。
啧,我也没有什么礼物啊。
“哥——你把手伸出来。”
骨指分明的手上带上了我专门定制的“枷锁”。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雕琢的戒指。
纯粹的爱。
“可还喜欢?藏着很久了。”
害,我也不能说这原本是用来讽刺他那假意温柔的爱的。还是我冤枉他了。
也是,我也傻乎乎的,丁宙怎么会是那种人。我们说好了的。
——
“绝不会放手。”
——
然后就过了很久很久,多少年我也不想算了,总之再也没有猜疑,再也没有委屈,也没有了不放心。安安稳稳,甜甜蜜蜜,偶尔的口角解解闷,偶尔的“打闹”促进感情。
我们也没有结婚,特殊原因就是没有结婚,
但是我们也没有放弃,也就等待着被认可的那一天到来。
年老八十了,身体也不行了,
走不动路、脑子也不太灵光了。
唯一记得的就是柑橘的清香,就会醒神,然后攀谈几句,继续昏睡。
——
因为,你是我的刻苦铭心。
by 沈逸秋/贺清乐